上了歲數的衛承東,嘆著氣,背著手走了。
留下衛東君尷尬道:“我哥他……有時候腦子不太好。”
寧方生指了指桌上的十幾兩碎銀子:“是不太好,瞧,銀子都忘了拿。”
衛東君納悶:“好端端的,他拿銀子出來干什么?”
“讓我幫他算算翰林院那差事,能不能成。”
“你會算命。”
“不會。”
寧方生摸了摸鼻子:“我讓他拿著銀子,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我就說嘛,我哥不可能有那份閑心。”
衛東君在榻上坐下來,壓著聲,一臉神秘兮兮道:
“我二叔說,其實我哥那個差事,是板上釘釘的事,明兒去試一下,只是走個過場,給別人瞧瞧的。”
寧方生拿出一只新的茶盅,給衛東君倒上一盅:“我也勸他不用緊張。”
“嗨,我哥那個人……”
衛東君不好意思說,自家親哥爛泥扶不上墻,只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撐起衛家的家業。”
十八歲,正是花團錦簇的年紀。
然而衛東君的臉上,竟有了一種與她年紀不相符的老成。
寧方生看著她,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你這會兒過來是……”
“噢!”
被她哥一打岔,衛東君竟忘了正事:“我來是告訴你兩件事的。”
“哪兩件?”
“頭一件,是桃花源被勒令停業了。”
你哥剛剛說過了。
寧方生眉頭微微一皺,故意掐了掐鼻梁,長長地嘆了口氣:“意料之中的事,第二件呢?”
衛東君把腦袋湊近了:“吳酸不是被調走了,而是被停職了。”
停職了?
這下,寧方生的眉頭才真正皺起來。
“可有打聽到他停職的原因?”
“外頭打聽不出來,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說辭,要不我去項府打聽一下,我覺得項琰一定知道。”
寧方生從懷里掏出那根小木棍,朝天賜看了一眼。
天賜二話不說,接過小木棍,便往外走。
衛東君趕緊出聲攔著:“小天爺,我去就行了,不麻煩你!”
謝謝啊。
還是麻煩我吧。
我見不得我家先生為了哄你,一會兒摸鼻子,一會兒掐鼻梁。
忒假了!
衛東君臉塌下來,小聲嘀咕:“說了我去,小天爺干嘛走這么快,”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寧方生不說話,目光淡淡地看著衛東君。
衛東君沉默片刻,知道瞞不住,招了。
“二叔復職,大哥要進翰林院,家里一下子人來人往的,倒有些不習慣了,想躲出去避避清靜。”
“為什么”
“感覺都很假。”
“假在什么地方?”
“說的話假,臉上的笑假,就連那些恭喜、道賀都很假。”
衛東君眼神有了幾分悲色。
“我總忘不了,我小叔五七那日,整個衛府冷冷清清的,連一個賓客都沒有,都說人走茶涼,我從來沒有想到,會涼到這個份上。”
寧方生默默半晌,淡淡一笑。
“人啊,只要落魄一次,身邊的人和鬼,都會現原形。是人,就近著些;是鬼,就避著些,這是好事。”
對啊。
是好事呢。
以后都不用瞎琢磨這人對衛家有什么企圖,是不是真心,還省時省力了呢。
衛東君心頭的陰郁一掃而光,眼睛亮亮地看著面前的人。
“寧方生,為什么你的話,總是講得那么通透。”
句句都能講到我心里。
面對這樣一雙眼睛,寧方生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挪開,“大概,因為我上了年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