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h“這……”
王洪業一下子卡住了。
“我父親這個人,不喜歡交友,世人都說,多個朋友多條路,但我父親卻認為,人心難測。
徐庭月拿帕子抹了抹淚,強忍悲痛接著說道:
“他這一生,只有兩個至交好友,一個叫崔時,一個叫盧康,都是發小,三人從小一起長大,也知根知底。
崔叔和盧伯都不在京城,都在老家,爹與他們常常信來信往。
逢年過節回老家,三人就湊在一起喝酒聊天,話總說個沒完。
后來爹走了仕途,做了官,別說交友,就是和人說話,他都小心翼翼。
爹常說,官場無朋友,有的都是利益。”
寧方生:“那崔時和盧康現在在何處?”
“崔叔和盧伯都走在他前面,我還陪著爹一道回去奔了喪。”
說到這里,徐庭月突然嘆了口氣。
“爹有個學生,也可以說是半個兒子,叫許盡歡。許盡歡是宮廷畫師,我爹頗為賞識他。
后來,因為政見不同,他們的關系不比從前,但兩人之間的感情卻沒減過半分。
逢年過節,許盡歡總會派人送來一車的禮,什么貴重送什么。
爹很少收禮,但許盡歡的禮,他來者不拒。
爹一死,許盡歡受他牽連,也死了,但死之前,他來找過我。”
徐庭月說到這里,眼淚又流下來。
“許盡歡什么話也沒有說,來家里上了三柱香,然后丟下了兩萬兩銀子,轉身就走。
我追出去。
他揉揉我的腦袋,說了一句:庭月,哥哥以后護不住你了,你萬事自己小心。”
徐庭月連聲音都哽咽了下來。
但下一瞬間,她突然對上寧方生的視線,眼神中都是憤怒。
“石良叔和許盡歡如果活著,才是對我爹有執念的人,衛廣行算什么東西?一個奸臣憑什么對我爹有執念?”
寧方生只覺得一口涼氣,從胸口沖到了天靈蓋。
他再次扭頭,去看衛東君。
只見衛東君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開了染房一樣。
她“騰”一下起身,走過來,勉強壓著嗓子。
“徐夫人,你父親從枉死城里走出來,真的只說了衛廣行這一個人,事關斬緣,我們沒必要騙你。”
徐庭月愣了片刻,突然捂著臉,泣不成聲。
“爹在胡說,他一定在胡說……他在胡說……”
徐庭月的崩潰,雖然來得猝不及防,卻是在情在理。
徐行是她的親爹。
她是獨女。
徐行生前把所有的父愛,都給到了這個女兒。
徐行撞柱而亡,徐庭月沒能替他養老送終,就等于沒能盡孝。
盡不了孝,徐庭月只有寄希望于親爹下輩子,能投個好胎,能壽終正寢。
結果現在倒好,徐行突然投不了胎,七天若斬不了緣,便魂飛魄散……
這擱誰身上能受得了。
徐庭月只是失聲痛哭,都算是克制的了。
“徐庭月。”
寧方生連名帶姓地叫。
“你父親從枉死城里走出來,委托我斬緣,已經過去四天,這四天,我們把衛廣行查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查出他和你父親有什么關聯。”
衛東君雖然不愛聽那些針對祖父的話,卻還是安撫道:“我們是沒有辦法了,才求證到你這里。”
陳器也接了一句:“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你得幫我們想想,有沒有別的人選。”
徐庭月是知道輕重的,趕緊擦擦眼淚:“對不住三位,剛剛我失態了。”
王洪業忙替妻子解釋:“她們父女感情非同一般,一聽到魂飛魄散,她就急了。”
“我急的還不是這個。”
徐庭月吸了吸鼻子:“我急的是,這么要命的時候,爹怎么說了這么一個離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