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方生,我都已經睡下了,你還讓小天爺把我叫過來,早干嘛去了?”
衛東君散著發,站在寧方生面前,一臉的怒氣。
明天這場仗,事關生死,真不是開玩笑的。
她必須養精蓄銳。
一會兒讓她回,一會兒又讓她來,這一夜還讓不讓她睡了。
少女的長發披散著,因為困意,一雙眸子仿佛浸過了水,干干凈凈。
寧方生在那雙眸子里,能看到自己。
他挪開了視線:“事關康王,我了解到一些別的,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
“什么別的?”
“康王是當今皇帝,被瓦剌俘虜后生的,皇帝出征前,康王的母親顧氏才進宮不到半年。”
衛東君瞬間沒了怒氣,這些可是皇室辛秘啊。
“那么也就是說,在瓦剌的那幾年,皇帝壓根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兒子。”
寧方生點點頭:“顧家在兩廣一帶很有勢力,顧氏身為太上皇的女人,在宮里的日子過得不好也不差。
太上皇回京,被禁永巷,陪他進永巷的,是當今的皇后,顧氏因為有個兒子,可以不用進到永巷,偏偏她主動進去了。”
衛東君恍然大悟:“怪不得得寵呢,原來根子在這里。”
寧方生:“一個皇后,一個顧氏,陪著太上皇熬過了永巷八年,皇后無所出,而顧氏卻有一個兒子。
這個孩子一天一天在太上皇跟前長大,沒有先生啟蒙,太上皇興致來了,就教他識幾個字。
而太子卻是養在太后身邊,太后為了培養他,請了翰林院最好的幾個大儒,給太子講課。”
衛東君聽到這里有些疑惑了:“寧方生,你告訴我這些……”
“我告訴你這些,是想和你分析康王這個人。”
寧方生看著衛東君,語氣說不出的平靜。
“三年的寄人籬下,八年的囚禁,就如同樹木照不到陽光,而照不到陽光的樹,長不成參天大樹。”
衛東君心思一動:“你的意思是康王這人,內心比較陰暗?”
“陰暗不陰暗不好說,但與太子站在一起,他肯定是沒有半分自信心的,甚至可以說是很自卑。”
寧方生停頓了一下:“這個自卑會因為他封了王,會因為貴妃得寵,顧家崛起而一點點減少,但絕不會根除。”
“為什么?”
“因為,那八年根深蒂固。”
衛東君是在蜜罐里長大,別說自卑了,就是半分自憐自哀都不會有。
但她想到了二姐衛承穎。
庶出。
生母是個丫鬟。
不受二嬸待見。
即便現在長得亭亭玉立,在她衛東君的面前,舉手投足間還是有些局促。
為什么?
就和康王自卑是一個道理:根深蒂固。
二姐是因為她的出身,而康王則是因為那八年的幽禁。
“寧方生,你接著往下說。”
“如今太子被禁,岌岌可危,皇帝鐵了心地扶康王上位,康王離坐上那張椅子,只差一步之遙,如果換作是你衛東君,你會如何?”
“我做夢都會笑醒,自信心會以最快的速度膨脹,感覺天下盡握在手上,沒有什么能擋住我的。”
“一個曾經很自卑,如今又大權在握的人,是容不得別人對他有半點忤逆的,所以你看連康王府的媒人,都趾高氣揚。”
寧方生眼里藏著的擔心,清楚地流出來。
“最重要的一點,你們的身份,一個低,一個高,一個求人,一個被人求。”
衛東君看著寧方生,靜默了好一會兒:“我明白,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樣子,我得示弱。”
寧方生心酸了一下。
衛東君這人,沒吃過什么苦頭,做事憑著一股子少女心性。
心性說白了,就是一個人的骨氣。
人不能沒有骨氣,但在關鍵的時候,也要學會放下骨氣。
“你能逼著房如山做說客,是因為房家靠著你,想更進一步,所以房如山能被你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