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的倔強救了他,父親老秋不喜歡他的這種性格,曾經為此打斷過不知多少棍鞭,芳芳的父親秦先生也不喜歡,嚴厲禁止小秋進入學堂半步,鎮上的頭面人物沈老爺更不喜歡,甚至暗示說不想讓小秋放牧沈家的馬匹。
可小秋就是改不了,他輕易不肯低頭,更不愿認輸,只要還有一線生機,他就絕不會放棄。
只是一瞬間的事,藍花被匕首斬斷了,幽光驟然消失,白光刺穿了花芯,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小秋像是離弦之箭,嗖地飛上天,少年們全都一驚,嚇得坐倒在地上,抬頭仰望,在黑夜中尋找小秋的蹤影。
片刻之后,藍花獨自從天而降,沒有一絲枯萎跡象,完整無缺、瓣瓣怒張,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它的掌握之中。
“真美啊。”二栓由衷地贊嘆。
藍花接觸到地面的一剎那,顏色由藍轉黑,微風吹來,化成一團煙霧,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秋哥去哪了?”二良望著星空問道。
“瞧。”芳芳伸手指著一個方向。
夜空中一顆星星突然變得極為明亮,然后越來越大,筆直地砸向地面,少年們四散逃開,讓出地方。
星光墜地,顯露出一個高大人形,他松開手,小秋飛向伙伴們,二良伸手將他扶住。
這是一次奇特的經歷,小秋卻沒有產生特別的感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經飛上天,只覺得身體輕飄飄的,然后撞在二良懷里,回頭望去,看見一名陌生的道士。
道士的裝扮與五行法師李越池幾乎一模一樣,頭頂高聳的發髻,插著一根長長的簪子,身穿藍色對襟長袍,稍長一些,下擺直抵腳面,但他身后沒有背負法劍,左手拿著一只超乎想象的鈴鐺。
鈴鐺非銅非鐵,而是一小團火,呈現出鈴鐺的形狀,可那火好像沒有熱量,起碼道士一點也不覺得灼熱。
白光就是從這只奇特的鈴鐺里發出來的,就在少年們的注視下,白光漸漸消失,最后連火一樣的鈴鐺也消失了。
少年們忘記了剛剛經歷過的險境,呆呆地望著道士。
道士濃眉細目、臉方鼻挺,一捧胡須垂在胸前,從頭到腳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
“你是神仙嗎?”小秋帶著一點期待和尊敬問。
道士搖搖頭,然后他身上的柔光消失了,他依然挺拔威嚴,卻不再有神仙的光彩。
道士向風婆婆的房子望了一眼,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嘆息。
“你認得風婆婆?”芳芳怯怯地問。
道士點點頭,兩天前,他就在這里與風婆婆交談,關于是否要干涉凡人的生死,兩人有過小小的爭議,誰也沒有說服誰,他仍然堅持自己最初的看法:大廈將傾,最重要的事情是保住根基,而不是關心螞蟻的存亡。
可這一回,螞蟻爬到了他的手臂避難,道士有些猶豫了。
他走到藍花生長的地方,那里只剩下數寸花莖,仍是藍色的,卻沒有幽光發出。
他伸出手掌,平舉在藍色花莖上方,手心沖下,不見他施展任何法術,花莖逐漸上升,帶出泥土里面的根。
根須很長,而且越往下越龐大,方圓七八尺的泥土因之隆起,最后一個巨大的根塊破土而出。
少年們一下了叫出了聲,他們看到的不是普通根塊,而是一個長達六七尺的活物,像是被剝掉皮的野獸,血跡斑斑的身體上沾滿了泥土,它沒有死,還在輕輕掙扎,似乎不喜歡被拽出來。
藍花的根須就長在它的背上,吸取它的精血。
“瞧,魔種將它變成了什么樣子?”道士開口了,正是少年們此前聽過的威嚴聲音,“它曾經是北方的大妖,法力高強,統率無數小妖,現在卻心甘情愿為魔種獻身,生不如死。”
死字剛一出口,道士平舉的手掌握成拳頭,下方的大妖發出含糊不清的慘叫,跌在地面上再也不動了,僅剩的藍色花莖與根須化為灰燼,隨風而散。
“魔種……徹底死了嗎?”大良聲音發顫,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道士抬起頭,好像在對遠方另一個人說話,“魔種、魔種,為什么被稱為‘種’?因為它像種子一樣,只要有一丁點留存,也會耐心蟄伏,慢慢生根發芽、開花結果,最后將被侵襲者完全控制。你們遇到的魔種能生出形態,并且化成藍色,說明它是罕見的魔王。很遺憾——”道士頓了頓,這世上沒有真正令他遺憾的事情,“你們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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