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月圓,家人相歡。
不教蕭郎負嬋娟。
她……心中可已有蕭郎?他又能不能成她蕭郎?
這個突然跳出的念頭將他自己嚇了一跳。剛剛平復了下去的心忽然再次怦怦跳了起來。和方才不同,方才是因了心中的不安,而這一回,卻是因了胸中熱血奔流而致的心潮澎湃。
***
“鏘”一聲,謝醉橋將刀插回戟架,汗濕的衣衫緊貼后背,方才那涌出的沸騰熱意因了奮力劈斬才漸漸消了去。舉頭望了眼中天明月,胸中暢快異常。
玉簪與另兩個小丫頭見他夜深不睡,忽起身又去習刀,心中有些驚訝,只也忙備了水等著。見他一身是汗地回來,忙迎了過去道:“水已備好。”見他點頭進去。曉得他的習慣,猶豫了下,終是不敢入內,只是停在外間等候。
謝醉橋仰身躺在榻上,閉目欲寐,忽然又睜開眼,摸出了枕下的那香囊,借了窗外的月光凝視片刻,這才終于又塞了回去,漸漸闔上了眼。
魚藻池畔,他看見那著了碧衫的半大女孩俯身在觀魚,聽見他的腳步聲近,轉頭望了過來,頭頂金黃的棣棠落英繽紛,無聲地親近她的如云鬢發……情景忽然一轉,他又身處松香院的那株梨樹之下,她已成亭亭少女,黛眉遠岫,綠鬢春煙,因了他的驟然出現而驚慌失措,雙頰如染云霞……
她忽然朝他行了過來,對他盈盈而笑,柔軟的手輕輕撫觸上他的臉龐,他砰然心跳……
他猛地睜開眼睛,伸手鉗住了一只細弱的手腕,那手正溫柔地爬上他胸膛。一個女子略帶了些痛苦的聲音嚶嚀而起。
“公子……是我……”
他一頓,松開了手。起身點了燈,看見玉簪鬢發半垂地跪在他的榻前,衣襟松散,櫻唇微點,抬頭正仰望著他,雙眉含了痛楚般地微微蹙起。
“公子,是我……”玉簪扶住自己那只剛剛如被折斷般痛楚的手腕,眼中已是微微含淚。
“公子……,玉簪是想伺候你……”
玉簪楚楚地望著他,顫聲輕語,朝他微微挪近了些。
“玉簪,你幾歲了?”
“十八。”
謝醉橋凝視她片刻,忽然朝她笑了起來,笑容溫澈如山中松溪,目光里卻帶了絲叫她感到害怕的陌意。
“回去之后,你看中了府中的誰,盡管開口告訴我。”
玉簪臉色陡然慘白,俯身乞求道:“公子,我曉得錯了。我往后再不敢了。求公子不要把我送出去。往后公子娶了夫人,玉簪愿意再服侍公子和夫人。”
謝醉橋搖了搖頭,對她柔聲道:“玉簪,你從前是我母親身邊的貼心人,這才在我身邊服侍多年,我并沒把你當奴婢看待,自然也不會將你隨意送人。往后……我便是娶了夫人,我夫人也不會要你服侍。你長得很美,年歲又正好,我是想將你風光地嫁出去,也算是對你這么多年用心的回報。”
玉簪淚水奪眶而出,心中一片慘然。
他舊年里曾多次對她提過,說她若有看中之人,他便將她風光嫁出。只都被她用自己奉了先夫人的命服侍他而推過去了。
她知道他的性子。從不會對人疾厲色,哪怕對方是再卑下的奴仆。但是當他說不的時候,那就表示他真的是在說不,容不得商榷。
她在他身邊安靜地待了這么多年。如果不是今夜他出去練刀,她進他房間鋪展床鋪,無意在他枕下看到那個香囊的話,她也絕不會這樣貿然去誘他的。
現在她后悔了。這樣的貿然,結果卻證明原來自己這許多年的夢想,不過是黃粱一夢。
那個精致的香囊,會是哪一家女孩的?才會讓他這樣視若珍寶地納在他的枕畔?
她不再語,只是朝她的主人磕頭,哽咽著離去。
明瑜自然不曉得自己那中秋香囊的一番曲折經歷,還當第二日便隨了眾女孩的香包一道,已在王母廟的大鼎中化作香煙了。中秋過去,轉眼便是二十,她的生辰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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