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沒多久,馮卓義,也就是維榮,他竟然來托付家人了!
他的孩子剛出生沒兩個月,他就被派去執行秘密任務,夫妻倆都是上無老下無小的人,同事也都朝不保夕的,舉目四望,這個軍-統小頭目竟然只能找上她了,黎嘉駿還記得身上背著個“監聽對象”的鍋,心情非常復雜。
維榮連求人都那么狂霸酷拽,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他已經連溫和的表情都懶得維持了,只是坐在那兒談判似的說:“監聽的事純是我個人行為,并沒有上報,你完全不用擔心。”
……我還要謝謝你咯,黎嘉駿抱著茶杯。
小特務果然從她臉上看出了她要表達的意思,不耐道:“你如果不要一見到貢黨的人都那么激動,誰有空注意你?”
黎嘉駿虎軀一震:“啥!我啥時候!”說完她就虛了,好吧,她好像真的見到兔子就激動。
維榮卻不放過她:“平型關,你以為我沒看到?還有那次酒會,□□出現了,你眼睛粘人家身上就沒離開過!”
“你在?”
“他在我就在!”維榮冷笑,“是吧,他在,你連我都看不到了。”
“……你吃醋啊?”
維榮瞪了瞪眼,差點就開罵了,他看看黎嘉駿,咬牙:“聽說你是已婚婦女。”
“沒關系啊,你搶不過我老公的。”
“我……”維榮撐著半邊身子貌似都想走了,可最終還是拗不過現實,隱忍道,“我孩子才三個月,老婆月子沒做好,傷了身。”他語氣低沉,似乎很不愿意這么說話,可還是強迫自己道,“我認識的人中,唯獨你們家最安穩,幺蛾子少,到時候若是我活著回來,你們只要不犯什么,原則性的錯。”他沒往下說,一副你懂得的表情看著她。
黎嘉駿本來就沒覺得自家人會犯什么“原則性”的錯,可想到維榮那變態的觀察力,還是覺得有個靠山比較好,便一副不懂的樣子問:“然后呢?”
維榮一副“你無理取鬧你蹬鼻子上臉”的表情,咬牙繼續道:“只要你們不犯什么原則性的錯,我總歸是會顧念舊情的。”
雖然他的保證很委婉,但是在黎嘉駿犯了如此重大的“錯誤”時,維榮的監視也確實只是個人行為,至少那么久的探聽,軍-統從未有任何跡象表明把她列入觀察目標,這一點講,他確實時顧念著舊情的,黎嘉駿暫且相信了,便露出笑臉:“嫂子在哪啊?你出去多久?大概什么時候回來?”
維榮寫下了他們家的住址,大概講了一下他夫人身體哪里不好,有什么習慣,對于他自己,則只回了一句:“看報紙吧,若是回來便回來了,回不來……我夫人知道該怎么做。”
那時剛剛正是年假,她閑著沒事便開始摳報紙,一個版面一個版面探索維榮的“秘密任務”究竟是什么,至于照顧馮太太的事,自然是大哥二哥派人去做。
隨后三月,黎嘉駿被查出懷孕,她的身體并不是很好,家里很緊張,又給她往報社請了長假,她每日便以八卦和投稿為生,終于在月底的時候,看到了一篇報社的朋友從香港寄來的《南華日報》,上面有篇文章叫《舉一個例》。
……通篇講他被刺殺未遂,好友橫死,主和目的不是他一個人提出的,他是背鍋俠,他本來是想聽校長的去歐洲的,校長無情無義無理取鬧還趕盡殺絕……
刺殺!
臥槽!作為藍衣社的老牌特工,這事兒說維榮沒參與她都不信!太兇殘了,那大兄弟居然去干這活計了!這時候越南還是法國殖民地呢,別人地盤上搞刺殺,難怪他覺得自己會回不來!更兇殘的是,他執行任務的時候沒死,可任務失敗會不會被弄死啊!
看情況,連維榮他老婆也不知道,馮太太早就習慣了老公一身硝煙血漬的回去,壓根沒把他的一次出差當回事兒,該吃吃該喝喝的。擔心家里人多想,黎嘉駿根本不敢跟任何人提,只能默默的憋著,直到一個多月后,維榮平安歸來,她才松了口氣。
天可憐見,再憋下去,她都擔心自己十月懷胎后難產!
一邊看筆記一邊喝完了粥,黎嘉駿意猶未盡的又喝了幾口酸梅湯,覺得不得勁,又要了碗小面吃著,外面秋老虎兇狠,她在這兒吃吃喝喝,感覺簡直太*了。
要是能再回憶一點以后的事情,那就最完美了。
她放下筆記本和自己已經密密麻麻的地圖紙,挺著大肚子在旁邊舒適的嘆口氣,天馬行空的瞎想,預產期是在十月,說不定是個小天蝎女呢,真棒,養成女王,不過女兒總是和爸爸親,她得想想辦法……
電話忽然響了。
黎嘉駿慢吞吞的坐起來,挪到茶幾邊,接起電話,懶洋洋的:“喂……哪位……”
“駿兒!”二哥在那頭大吼,“出大事兒了!”
“哦,啥事兒?”黎嘉駿摳著指甲,二哥的語氣很奇怪,混雜著一點興奮,總歸不會是壞事。
“你就不能配合點!我那么激動!”
“天吶!發生什么事啦!寶寶好緊張喲!哥哥你快點告訴我!”她嘴里激動大叫,繼續摳指甲,眼睛四處瞄,想看剪子放哪兒,方不方便拿。
“前天!前天!”
“哦。”
“前天,德國進攻了波蘭!”
“……”
“剛才!英法對德宣戰了!”
“……”
“世界大戰!世界大戰真的爆發了!”
“……咔!”黎嘉駿指甲斷了。
二哥還在那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什么,可她全沒聽到,她維持著拿電話僵坐的姿勢,感覺自己忽然被泡進了一桶冰水里,全身冰冷,所有的聲音都模模糊糊的,連金禾焦急的呼喚的聽不到,只聽得到自己斷斷續續的,艱難維持的呼吸聲……她忽然有種都飄忽的感覺,有些冷,有些酥麻,想哆嗦一下。
她的眼睛直直的望著前方,什么房子,什么山城,什么揚子江,全沒了,視野的盡頭,是凱旋門下的德軍,是敦刻爾克撤退的英法聯軍,是納粹的集中營,是黑煙彌漫的珍珠港,巨艦包圍的中途島,海水猩紅的奧馬哈海灘,兩朵巨大的蘑菇云和停泊在東京灣的密蘇里號……
世界副本,終于,打開了。
她真的哆嗦了起來。166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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