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嘉駿有氣無力的接過,低聲道了個謝,卻沒動筷,她知道自己遲早要吃掉這碗面的,可現在她真沒這心情,她好想發個神經,狂叫啊砸碗啊罵人啊都可以,只要能讓她把心里這口郁氣排解出去。
“小芳”看她沒動筷,又觀察她了一會兒,小聲問:“你,來找人的啊?”
“……嗯。”
“找誰?”
“我哥。”黎嘉駿抬抬眼,“魯大爺不是講過么?”
“小芳”抿抿嘴,垂眸看了會兒地面,又鼓起勇氣似的抬頭問:“你是誰?”
黎嘉駿聞,面無表情的看了看她,又若有所思的看著面,手指沿著面碗劃了一圈,低聲道:“他在你們這。”
陳述句。
“小芳”愣了一下,慌忙搖頭:“沒有!”
黎嘉駿盯著她,冷笑:“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
回答她的卻是一個無奈的搖頭,黎嘉駿嘖了一聲:“你們莊也不會派個聰明點的來試探我?我問你,如果第一次見面,應該怎么問,是’你是誰’,還是’你叫什么’?你還不知道我叫什么,上來就問身份,說明你根本不在乎我叫什么,你只想知道我對你會有什么影響!”
“小芳”的腦子似乎還沒轉過來,茫然的看著她。
黎嘉駿嘆口氣,緩和了語氣,忽然問:“你叫什么?”
“喜妹……”
“多大了?”
“十七。”她答完這句,才仿佛回過神,臉上浮現出戒備,黎嘉駿哪能中途而廢,立刻扔炸彈:“你很喜歡我哥?”
她的臉上幾乎具現化出一個炸彈,轟一下把她的臉炸得通紅,她慌忙搖頭:“你,你胡說,我,我……”
黎嘉駿此時已經下了床,她站直了,比喜妹高了快一個頭,她低頭看著她,冷靜的,極具壓迫感的說:“帶我去見他。”
喜妹早已亂了陣腳,推托:“他,他受傷呢,不能,不能……”
“我帶了藥。”黎嘉駿指指床尾的包裹,“最好的藥,還有他最愛吃的糖,最愛看的書,最愛好的相機。”她指指自己,笑了笑,“最疼的妹妹!”
喜妹似乎被霜打了一遍,她垂下頭,蔫頭耷腦的走了出去,臨出門時,還背對著黎嘉駿抹了抹眼睛。
黎嘉駿心里嘆氣,大概昨晚到這兒的時候已經激動過,當頭一棒的打擊幾乎把她的情感轉換能力打殘了,她現在即使正走向通往二哥的路,心里的激動也復蘇的極為緩慢,倒是面前那個瘦小的身影讓她心情有些復雜。
也不是她多聰明從喜妹的幾個破綻里就篤定了什么,而是她看著她時的眼神太不遮掩,那防備和畏懼都快滿出來了,思維被那眼神一帶,自然聽啥啥不對看啥啥有問題。
她黎嘉駿一個精干巴瘦的女漢子,有什么能力讓地頭蛇害怕?
劇情就這么呼之欲出了,男主角:禍村妖姬黎二少,女主角:清純村花小喜妹。
大概兄妹長得不像,她黎三就背當成假想敵了?
她雖然不是什么門當戶對的擁躉,也不會有什么階級觀念,但這個喜妹實在是配不上她二哥,長相不說,性格還不知道,頭一次交鋒就弱成這樣,簡直是戰五渣。
不過從這一點上也能得出好消息,比如還能勾-引沒什么見識的小姑娘,二哥應該沒毀容……缺胳膊斷腿的可能性也不大。
喜妹一路鼻子通紅的在前頭帶著,三個舉著紅纓槍的莊丁巡邏而過,見狀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卻見喜妹掩面而走,顯然不想生事,黎嘉駿也樂得方便,兩人一前一后到了一間略微高級的院子前,至少這個院子的墻挺高,院門是個正兒八經的木門,而不是其他的籬笆門。
門一推開,黎嘉駿就頓住了。
秋高氣爽,院子里陽光暖涼,一個人坐在院中一個條凳上,腿上綁著厚厚的繃帶,左手掛在胸前,頭上還包著繃帶,看起來凄慘無比,此時他正單手握著斧頭,劈柴,他劈得極為艱難,斧刃卡在截面中間,他就一下一下的敲著,活像是在打樁。
喜妹快步走了進去:“黎大哥你怎么在做這個,你該好好休息啊!砸到腳怎么辦?!”說著,不由分說去奪他手里的斧頭。
“黎大哥”正一臉無奈的要說什么,乍一抬頭看到門口的黎嘉駿,忽的就愣住了,他張張嘴,還沒發出聲音,就趕緊臂上了嘴,他做賊似的左右看看,又望過來,眨眨眼,揉揉眼,仿佛在確定這是不是一場夢。
黎嘉駿的“尋兄腿軟癥”又發作了,她要哭不笑的靠著門框,開口就罵了句:“出了家門敢稱黎大哥了哈?回去叫大哥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兄友弟恭!”
回答她的,是二哥張開的雙手,他眼睛通紅,微笑,哽咽:“駿兒……給哥抱抱……”
黎嘉駿再也忍不住,她連滾帶爬的沖進院子,一個猛子扎進二哥的懷里,聽著他穩健快速的心跳,眼里流著淚,臉上卻滿是笑。
“哥。”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柔又堅定,“這次是我找著你了。”166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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