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見那兩人長什么樣子!?”席先生雙目赤紅。
“沒,沒注意看。”那目擊者擺手,旁邊的人也盡皆搖頭,有人補充說行兇者圍巾遮了半張臉還戴了帽子,看不清面目。
此時幾位同事小心抬起張孚勻要往醫院去,留下的人全都不知所措呆若木雞,都猜不出張孚勻是為什么要遭此飛來橫禍,旁邊的路人也都議論紛紛,卻聽有一人支吾著道:“我倒是聽了一耳朵……”
“說什么?”眾人連忙問。
那人組織著語:“不甚清晰,但似乎提到什么國家危亡之際,妖惑眾之類……”
這話聽得其他路人都一頭霧水,但幾個報社的同僚卻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黎嘉駿。
黎嘉駿傻在那,看到張孚勻被搶擊的震撼全都沒了,只覺得膝蓋生疼:“你們都看我做什么?我還會為那一句話□□啊?”
眾人都搖頭,收回了眼神,卻還是在黎嘉駿身上游離不定。
實在是在這個話題上,據這些人所見,和張孚勻矛盾最深的,只有黎嘉駿了。
這真是躺著中槍!她蛋疼無比,渾身都不舒服,看著地上張孚勻被抬走時流下的一串血跡,只覺得刺目。
而此時,去追兇手的兩個男同事氣喘吁吁的回來了,無奈的搖搖頭:“跑太快了,沒追上,看不清是誰。”
黎嘉駿聞,下意識的四面看了一圈,等到意識到自己在看什么時,不由得又一陣蛋疼!一九三七年,她居然在街頭找探頭!
所以就算報了警,捕快也很難找到兇手了,目前來講她買兇嫌疑竟然是最大的!
今天出門絕壁沒看黃歷!黎嘉駿欲哭無淚,她問心無愧,站在那沒動,誰看她她就瞪回去,直到幾個巡捕房的人過來,四面問了一通,得到的情況和剛才一樣,頓時不出預料的重點關照黎嘉駿,把她請到一邊盤問起來。
“昨天離了報館你在哪?”巡捕小哥長相嫩得很,氣勢倒挺足,一副老油條的樣子。
“余宅,我寄住在那。”
“誰證明?”
“余家大少爺,守夜的仆人,門房……哦還有吃東西的地方,什么店我沒看,太暗了。”黎嘉駿老老實實的。
“余家大少爺……”巡捕小哥一臉曖昧,“你和余家大少爺什么關系?”
“朋友。”黎嘉駿想也不想就回答。
“余家做什么的,你不會不知道吧。”巡捕小哥一臉我看穿了一切的表情,“找兩個人替你出口氣,不要太容易!”
黎嘉駿沉默了一會兒,她知道自己該怎么回答,也正在考慮怎么回答最好,腦中卻突然閃過一個電影畫面,里主角們玩角色扮演,一個人扮演的副官按照劇本被拖了下去,他高喊著臺詞:“我為黨··國立過功,我為委座流過血!你們不能這樣,我要見師座!”
她驀地要被自己腦補得笑出來,整個人忽然輕松了,只見她笑意盈盈的嘆口氣,緩聲道:“小哥,你們大概是認為我有因為昨晚他一句話□□的可能,那我們就就這個可能說道說道吧。我黎嘉駿,奉天人,三一年親歷九一八,我大兄是北大營一個軍官,其后離散,重聚時人已傷病難醫。我與我二兄掩護家人入關,隨后逃往齊齊哈爾,我二兄先隨謝珂先生于江橋阻截皇協軍,后隨馬將軍死守黑省直至退守蘇連,兩年后才得以重聚。至于我,不才自封為戰地記者,三三年開始死皮賴臉隨著眾位先生輾轉喜峰口、南天門,直至數月前自宛平城親歷盧溝橋抗戰、北平淪陷、平型關會戰、忻口會戰,無奈在前線遭遇與日軍近身戰,才傷重被送回南京,為了與家人團聚,偷渡回到上海,期間遭日軍盤查,傷上加傷,九死一生才有幸站在你們面前,得以被你們如此盤問。”
對著呆若木雞的巡捕,她笑得越來越燦爛:“我手上沾多少鬼子的血,雖不至于數不清,但也不少了,說實話,我若真恨上來,一般當場就動手了。可是,為了這么點小事,您覺得我至于嗎?”
“……不至于。”巡捕小哥整個人都處于神游狀態,看樣子他腦中的小人還在隨黎嘉駿的描繪爬著中國地圖,可身體卻順著本心說出了判斷。
另一頭,別處問話的巡捕走了過來說結論:“別問了,她的同僚都替她擔保,之鑿鑿的,應該真不是她了,我們順著兇手跑的方向沿路問問吧,留一個下來看看現場就成。”
“……哦。”巡捕小哥竟然還沒回過神,呆呆的被伙伴拉開了。
黎嘉駿原地站了一會兒,只覺得被自己剛才那一番總結說得心情都激蕩起來,那段話她都沒打草稿,就這么自然而然的說了出來,可見她心里暗暗的回味了多少遍,把她心底里久違的沖··動都調動了起來。
“小黎,你放心,我們都知道不可能是你,定會替你擔保。”席先生走了過來,還以為她害怕,緩聲安慰道,“雖相處之日不多,但也能看出你決計不是這樣的人,只是可憐了云仁(張孚勻),他平日喜歡呼朋喚友喝酒暢談,定時昨夜口快惹怒了激進之人。”
黎嘉駿回過神來,連忙向四周作揖:“多謝大家。”
大家也沒心情來回客氣,出了這檔子事,誰也沒心情干活了,相約結伴去看張孚勻傷勢如何,到了那兒,聽說還在搶救,等了許久沒等到結果,就留了聞訊趕到的李修博和另一位同事守著,便紛紛離開了。
黎嘉駿自剛才被盤問后,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做什么都不得勁,她這身冰天雪地里冷卻的血好像又跟巖漿似的流動了起來,燙得她坐立難安,就想找點什么事情發泄出來。
她重新看了一遍廉玉的信,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地圖”,忽然對南京上面,天津下面那一塊,好奇了起來。
……完了,作死之心蠢蠢欲動,快來個人阻止她啊!166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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