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陣子看慣了面黃肌瘦的成年人,剛看到這群面黃肌瘦的小孩子時,他們甚至忽略了身高問題,可這百來個小孩,他們其中最高的,還矮黎嘉駿一個頭……
帶頭的連長和副連長倒是成年人,副連長走在最后,連長便走了上來,他看了康先生遞過去的將軍手諭,點頭同意他們跟著,期間那些娃娃也有好奇看黎嘉駿的,大多都在看她的相機和皮靴,眼里是好奇和羨慕,然而在這個行軍過程中,他們卻一聲都不出。,最新章節訪問.。
其實這些孩子長得一點都不可愛,‘精’干巴瘦不說,黑黢黢臟兮兮的,長得小鼻子小眼,看人的眼神與其說是小心翼翼,不如說有點偷偷‘摸’‘摸’的,有些孩子個兒還沒槍高,吐痰倒比一些老大爺還順溜,啊呸一聲,‘露’出一口黃芽跐溜一下。
不過黎嘉駿看過去的時候,他們都會撇開眼,扯一扯過于寬大的破舊軍裝,這一扯,連肋骨印兒都能透過衣服看到,更顯得瘦骨嶙峋。
這樣的孩子語氣說是軍人,不如說是難民,黎嘉駿看幾眼都心酸,她下意識的‘摸’‘摸’口袋,明知兜兜里沒糖,卻奢望著能撈出一顆來給他們。
這邊黎嘉駿和那群小孩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氣氛詭異,那頭康先生職業病發作,忍不住問他們的連長,這群孩子的來歷。
連長表情很無奈:“就知道你們要問……咱以前是第十九路軍的,被編進來的。”
“十九路……楊虎城將軍麾下?”康先生不愧是職業戰記,‘門’兒清,一提這個名字,連黎嘉駿都懂了。
西安那一夜后,校長礙于民意,不好對楊將軍怎么樣,就讓他“出國考察”,總之眼不見為凈,那楊將軍手下的陜軍,自然是歸了中央軍,看來這一次也是被派到這兒來了。
“只是這群孩子……”康先生還有疑慮。
“這樣的隊伍不少的。”連長一臉淡定,“這些個娃娃,大多沒爹沒媽,平時沒個活頭,四面溜來‘蕩’去,窮的,病的,討飯的,偷的,搶的,抓起來能打死嗎?當然不行,愿意的話就扔進軍營,好賴能吃口飯。”
“他們最大的,幾歲呀?”黎嘉駿看著這群孩子,就想到了南苑的學生兵,都還只是一群娃娃,可這群孩子分明比那些學生兵還要瘦弱和幼小。熱門
“最大的,十三吧。”連長說著,手下不輕的拍了一下身邊一個男孩兒的頭,“是你吧鐵娃,十三?”
那鐵娃被拍的腦袋歪了歪,卻沒說話,只是點點頭,悶頭往前走。
軍隊里上級如此粗魯對待下級已經成了常見的事,甚至說相比之下這個連長堪稱溫和,黎嘉駿雖然看著有點不爽,可還是忍了過去。
“讓這些孩子來打仗,未免有點……”康先生終究說出了心里話。
“這咱能不知道?放心,這兒是二線,打不起來,就是讓他們來練練,見見血,這不,眼看一線守不住了,長官立馬派人把人換下來讓他們回去……娃子還小,早點練起來,以后都是好手。”說罷,他又隨手拍了下路過身邊的小孩兒,那小孩兒一個趔趄,低著頭齜牙咧嘴了一會兒,躲開了點。
剛才鐵娃挨打黎嘉駿不忍心,此時卻想笑了,真是誰路過這連長誰倒霉……
一行人沉默的順著山溝一路走,大家都用腳,黎嘉駿也不好騎著驢,穿著墊了軟鞋墊的皮鞋還走得腳底發硬,那群穿著草鞋的孩子不知道是怎么走過來的,好幾個腳上紅紅紫紫的不知道是淤青還是傷口,看他們一臉麻木的樣子,她只覺得這一路走得無比氣悶。
很快,山路拐彎了,隊伍很自然的順著拐過這個山腳,前頭隊伍剛轉完,忽然聽到砰砰兩聲,剛走到前面領頭的連長竟然舉著槍倒在了地上,他看著后面怔愣的孩子們,滿是血的嘴巴里噴出了這輩子最后一句話:“殺!”
與此同時,另一頭也傳來一聲號令,一群日本兵忽然沖過來,對著拐角這一頭的孩子兵迎面就是一輪掃‘射’!
站在前面發愣的娃娃像被收割的草一樣倒下,甚至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可就在后面的孩子還手足無措的時候,那個鐵娃卻朝后踉蹌了兩步,忽然嗷的大吼一聲,拔出刺刀就撲了過去,傷口流出的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血線,他撲到最近的一個日本兵身上,卻再沒了下一步動作的力氣,那個日本兵反應極快的拔出了刺刀,正好扎穿了鐵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