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偷窺被發現,老臉掛不住,傲嬌的嗯了一聲:“說。”
“跟你說個秘密。”
“啥?”
“我開了天眼啦。”
“滾犢子!”
“嘿嘿!”黎嘉駿湊過去,小聲沖著老爺子道,“我跟你說哦,鬼子沒幾年就滾啦,最后可是咱贏的!”
“廢話!”老爺子一瞪眼睛,“咱不贏,能讓鬼子贏了去?這泱泱大國,撐不死他們!”
所以人家壓根沒覺得會輸,她還操心個鬼!
黎嘉駿只能摸著鼻子繼續嘿嘿兩聲,臊眉耷眼的走開了,沒走兩步,身上忽然一輕,周書辭不知什么時候走過來,一把提過她的棉被包,刷的轉身往外走去。
對著這種類型的人她特別沒辦法,只能小媳婦一樣的跟上去,一邊叮囑小齊先生與魯卓交代一聲,一路和齊家人道別,等到了門口的時候,小齊醫生眼淚已經嘩嘩嘩的流了許久。
黎嘉駿沒什么安慰的辦法,人和人之間就是這么奇怪,她留下了,她走了,生命的軌跡就這么岔開,或許以后再沒交集的機會,現在硬是讓人家不要哭,反而顯得矯情了。
周書辭出城的方法很囂張,直接就一輛小轎車蹭蹭蹭的開出去,到了城門口連隊伍都沒有排,他用日語和前來盤查的日本兵隨便說了兩句,又遞了一個信封,人便放行了,連行李都沒查。
黎嘉駿坐在后座,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只覺得心都吊了起來,二哥這不是把她托付給了漢奸吧,她可親眼見到日本兵把排隊的人里兩個青年拉到一邊檢查手掌和搜身,可周書辭一個氣質那么明顯的人,人家居然沒有怎么著他,這該是多大的能耐?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慫,車子開出許久,周書辭終于受不了了:“你有什么問題可以問。”頓了頓又道,“不要在口袋里握槍,容易走火。”
黎嘉駿默默的放開了手,張張嘴又不知道問什么,只能干巴巴的道:“我們,去哪啊?”
“山西,然后回南京。”
……她能說臟話嗎?
心里默默的臥槽了一聲,她強打精神又問:“您能委婉點兒告訴我,您是做哪方面工作的嗎?”
周書辭沉默了一會兒,答:“調查員。”
答了跟沒答一樣。
人都說了是機密,黎嘉駿真不知道怎么問才不涉密,萬一人家惱羞成怒就不好了,這情況分明是他辦事途中順帶捎她一程,別說山西了,就是去日本,只要人家覺得對她是安全的,那她也只有硬著頭皮被帶去。
車行了小半天,遠遠的路邊出現兩個人,像電線桿似的站在路邊,周書辭將車停到他們面前,這兩個差不多年齡的青年立刻鉆上車,為了求快,一左一右坐在她身邊,黎嘉駿頗為不自在的縮在中間,兩邊瞅瞅,一個黑褂子,一個灰褂子,只覺得亞歷山大。
一個周書辭就吃不消了,一下還來仨,這是要把她切吧切吧做成雙層巨無霸漢堡嗎?
兩人似乎也對于她的存在深感訝異,將手上的小皮箱放好后,其中灰衣服問了:“印文,這是怎么回事?”
周書辭開著車,頭也不回:“黎副官的妹妹,丟北平了,我給領回去。”
“黎副官……”相比問話的人一臉茫然和不贊同,黑衣服倒是恍然大悟的樣子,“馬將軍身邊那位?”
“恩。”
“可我們……”那人雖然表情平緩了,但還是猶疑,“這回帶上她,不合適吧。”
周書辭冷艷高貴的打著方向盤:“哪里不合適。”
“那兒馬上就要打起來,這一個姑娘……”
黎嘉駿聞挺起胸,正想例數一下自己的光輝事跡,就聽周書辭哼了一聲:“你放心,她膽兒比你肥,偽滿,喜峰口,盧溝橋,她都在。”
頓時左右兩道目光刺人,灰衣服嘖嘖兩聲:“姐姐,你這是追著誰跑呢?”
直覺還挺準!黎嘉駿笑笑,高貴冷艷道:“我的追求,你們不懂。”
“恩,看穿著就知道了。”
“……”他跟周書辭是雙胞胎嗎?
黑衣服倒沒與她多說話的興致,只是問周書辭:“我們的任務泄密怎么辦?”
周書辭終于紆尊降貴的從后視鏡看了黎嘉駿一眼:“黎小姐,你能看出什么來?”
認得二哥是馬將軍身邊的副官,這些人想必是在關外或者天津就知道他了,既是便衣,行事作風卻又頗為帶點神秘的軍事化,灰衣服帶的小箱子分明是個電臺,這樣的人,說不是特務她都不信。
這種人要么是地·下·黨,要不就是軍統的人。
可據她所知,軍統這時候還沒有成立,而如果是第一種可能,二哥如果真的秘密加入了我兔,應該不會經由他人來發展她,那么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黎嘉駿琢磨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問:“我裝傻行么?”
三個人同時嗤笑了一聲。
你們三胞胎嗎!黎嘉駿抓狂:“我不想知道不行嗎?”
“如果真跟我們去山西,很難不知道,你大膽猜。”
“好吧,你們是特務!”
“喲,挺準。”灰衣服點點頭,對周書辭道,“這樣就不能留活口了。”
“喂喂喂!”黎嘉駿毛都豎起來了,“不帶這樣的!”
黑衣服倒是很厚道:“行了至誠,差不多可以了。”他對黎嘉駿道:“既然你是印文帶來的,那應該不會不知好歹,該知道的知道,不該知道的不問,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就拿命來保密,懂嗎?”
“懂懂懂。”黎嘉駿連連點頭,心里罵黎二千百遍,怎么讓她攤上這么一群閻王,和一群日本兵殺傷力也差不多了!
于是車里的人都不再說話,灰衣服至誠將小箱子放在腳下,從小包里掏出個窩頭,開心的啃起來。
軍人的氣質又帶點貴氣,可吃穿上是純然的簡樸,黎嘉駿腦中劃過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聽說過的詞兒,而且越想越靠譜,雖然這個組織貌似是大哥帶著點厭惡的語氣提起過的,卻不妨礙因為當時產生了某些聯想而讓她記在了心里。
“那是一群瘋子,打著愛國的名號各種傾軋,無惡不作,*得令人發指,若是可以,一輩子都不想與之接觸。”
那不是蓋世太保嗎?黎嘉駿當時心里這么想的。
但是在這兒,這個神似蓋世太保的組織有另外一個名字。
藍衣社。
黎嘉駿心里默默的跪了,如果這是真的,二哥……你跟著馬將軍這幾年,到底是遇到些啥,才能和這群惡魔有了革命友誼……166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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