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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 黃郛之死

    于是會耍大刀的黎三爺就成了這個學校里最有男兒氣概的女性,更何況她平日還自動擔負起各種□□拍照的工作,時常一身卡其布褲裝戴著頂鴨舌帽站高蹲低地記錄大家的學生生活,就連沒上過她的課的女學生都知道她,平日里有什么集體活動都要喊她一道,到后來弘道女籃外出打比賽也要她隨隊,只因她帶的拉拉隊特別容易被她鼓動得豁出去喊,搞得這幾年黎嘉駿的生活極為豐富多彩。

    “黎先生黎先生,這邊這邊!”一個龐大的女孩圈子朝她拼命招手,神似看到偶像。

    黎嘉駿假裝沒聽到嘈雜中另外一群女孩子的召喚聲,一臉傻白甜的擠過去,人太受歡迎就是這點不好,逼死選擇障礙。

    “黎先生您千萬要到我家去一趟,我想做您這樣的大衣我娘總不讓,我得讓她看看您穿著是多好看才行,否則她總以為我瞎折騰。”

    “我跟我娘說了,她請了裁縫來跟我琢磨了半天,我也總說不清楚,先生您什么時候要洗衣服了給我吧,我回去給他們看看,順便幫你洗干凈送回來好不啦?”

    “哎喲你們怎么這么笨吶,這不是一件大衣的事!”有個女孩子打斷一圈小伙伴的嘰嘰喳喳,“這毛衣,這大毛領,這格子呢褲還有這大頭皮鞋,都得搭配好吧,要做得做一套的,而且你們這么堂而皇之的要了先生衣服去模仿,羞不羞呀!”

    黎嘉駿全身就被那女孩子一邊點一邊遭審視,她嘿嘿嘿笑著還挺起了胸,其實現在這樣的穿著打扮到了現代也挺夸張,可這個時代就是這樣,誰也把不好穿衣的風格,洋人聚會穿的裙子還可以用裙撐,中國人長褂里面還會穿西裝褲,只要好看和舒服一切皆有可能。

    更何況能在這個學校讀書的女孩子十之*都是千金,根本不差錢,隨便怎么任性都行。

    大家相互取笑著,差點都忘了來這兒是有活兒干的,很快食堂的大嬸就把一盆盆面粉和材料搬上來,姑娘們跟過年包餃子似的圍成一團,開始熟練的和面準備做餅干。

    到了現代烤面包餅干對于土鱉黎嘉駿來說還是有閑有錢的貴婦活,可現在居然當成一次類似于拌拌面和包餃子的事情來做,無論做多少次她都覺得很新鮮。

    做餅干的時候大家反而安靜了,每個人都帶上了自制的口罩,大家埋頭苦干,時不時手里兜點面粉相互撒點兒,竊笑聲此起彼伏。

    清冷的陽光從窗戶照了進來,四散的面粉像濃密的灰塵一樣在陽光中呼啦啦的盤旋,偏偏還帶著一股暖暖的溫香,等到烤餅干陸續出爐,整個食堂散漫的甜香和溫熱更是讓人幸福感爆棚,大家拿紙包把小餅干十個十個裝了,除了自己留一份以外,其他都要校工送到福利院去給那些孤兒,算是教會學校例行的慈善事業。

    傍晚,黎嘉駿嘴里叼著小餅干去校工辦公室煮咖啡時,被傳達室的小姑娘喊住:“黎先生,有您的電話!您家里的。”

    “哦,好的。”黎嘉駿愣了愣,昨日剛與家里人通過電話,怎么這時候又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她跟著那小姑娘到傳達室,路上還挺不安,“是誰?”

    “挺年輕的。”小姑娘道,隨后有些猶豫,“而且好像,有點急。”

    黎嘉駿立刻加快了腳步。

    打電話來的是大哥,開頭第一句話就是:“駿兒,準備準備,回一趟上海。”

    黎嘉駿心里一緊:“出了什么事嗎?”

    大哥沉默了一會:“黃先生,去世了。”

    “……誰?”

    “黃先生。”大哥沒詳說是誰,因為他知道黎嘉駿心里清楚。

    黃郛死了?黎嘉駿腦子里一陣空白,“不,不可能呀,上回去,還好好的。”

    “那也是臥床不起了。”大哥提醒她,“你自己說的,形銷骨立。”

    “可也不該……這么快。”黎嘉駿覺得很心酸,“沈阿姨肯定傷心死了。”

    “所以你快回來,她不想見政整會那些人,但是丁先生的意思,你可以去。”

    “好,我明天就回來。”黎嘉駿掛了電話,在傳達室外站了很久,還沒回過神來。

    如果說到杭州還有什么福利的話,那就是在到了這兒三年后,得以拜訪辭職養病的黃郛先生。

    她對于黃先生的感情很復雜,但無疑站在她的角度,她是敬佩他的。

    不管他硬著頭皮出山背鍋到底為國之心較多,還是再戰仕途一償抱負的心思更重,但從她的角度看,他確實是嘔心瀝血簽訂了那份“賣國”的條約,在華北兵臨城下的情況下,他所簽訂的條約幾乎和打平的松滬戰役差不多內容。

    讓一場敗仗有了平局的尊嚴,這本身已是不可為而為之,期間他所遭受的謾罵、侮辱和暗殺足夠壓垮隨便哪個普通人,可他都撐住了,一直撐了兩年多,才因為重病纏身不得不再次背著一身罵名辭職,回到他在杭州莫干山的小院。

    留下華北交給二十九軍的宋哲元和蕭振瀛組建了政改會繼續與日本虛與委蛇。

    黎嘉駿聞訊跟著丁先生前去拜訪的時候,看到黃先生書房的墻上還掛著他與校長結義時的劍,可最終校長還是沒有與他“甘苦共嘗”。

    黃先生正在小憩,由于訪客眾多,他并不是人人都見,他的夫人沈亦云接待了他們。

    能夠與他們夫婦之一坐下來談其實已經是一種優待了,全因丁先生在與黎嘉駿交流后,全力主張就塘沽協定對黃先生進行一次采訪,當時的記者王蕓生先生便毫無保留的在上登載了他的原話。

    那文黎嘉駿在三三年回上海后也看到了。

    那時的黃先生義憤難忍,只能直道:“這一年來的經過,一般人以為我黃某天生賤骨頭,甘心做賣國賊,盡做矮人;我并非不知道伸腰,但國家既需要我唱這出戲,只得犧牲個人以為之。”

    不管是場面話還是真心話,反正就黎嘉駿看,他這么講,也是沒錯的。因為他這話無論說不說,事實既成,其實也不存在洗不洗白的情況,因為對他褒貶評論早在濟南慘案時就已經五五對分了。

    沈亦云夫人也是女中豪杰,她北伐的時候還組織過一個上海女子北伐敢死隊,是在軍營中與黃郛相識并結為伉儷的,她曾有過一個著名的論:民國說到底,不過是被兩部支配。北方的袁世凱讀的是,就知道耍奸謀弄權術,而南方的革命黨人讀的是,患難時兄弟結義,稍弄出些眉目卻又馬相互猜疑。

    她說的時候,黃郛還在意氣奮發之時,可卻不想一語成讖,她的丈夫與人兄弟結義,患難與共,最后卻為那個兄弟背鍋而走,慘淡落幕。

    對著少數幾個能體會她心情的人,花木蘭一樣的沈夫人一邊說,一邊流下淚來:“當日他們來請,先生便復,‘欲保三十年友誼于不敏,故不共事也’,可結果還是抵不過一腔熱血,披星戴月的去了,回來已不成人形。蔣公在外什么都不說,只敢偷偷來畫大餅,曰已經開始全面備戰,絕不會讓此事重演,可現如今,華北那邊宋公與倭狗狼狽為奸,甚至連蕭先生都飽受采集,以至于弟兄反目,蕭公西行。他們那般作為,被日寇玩弄于鼓掌之間,鼠目寸光,貪功盡力,可還給我中國留了一點希望?先生每日總有辦法看到各處的消息,我只能每一日看著他日漸頹廢下去,本想給華北留一片凈土,終究還是成了他人為非作歹的地方,讓先生情何以堪?”

    丁先生只能連連嘆氣,安慰不來,是非曲直可不是他們這幾個人能說清的,知道沈夫人也就是找個地方訴苦,因為此時就連夫婦兩的親友都因不理解而對他們倍加職責,如果不是黎嘉駿的政整會所見,誰也沒法坦然聽沈夫人的這番話,可此時也沒法附和什么。

    黎嘉駿忍不住問:“先生這般,究竟是什么病?”

    沈夫人擦了眼淚,不忘往黎嘉駿手里塞了個荸薺推了推,輕聲道:“肝癌。”

    黎嘉駿立刻沉默了,她以前的爺爺也是因為肝癌去世,就算幾十年后這都是無解的病。

    她捏著手里紫色的荸薺,只覺得喉嚨干澀。

    而現在的她捏著手里的小餅干,只覺得眼眶干澀。

    其實校長沒說錯,他們真的有在準備了,黃先生只要再等六天,他做夢都想看到的那一幕就會出現。

    西安事變會迫的校長不再剿匪,只要共·軍不再被中央軍追趕著奔波全國,攪得當地軍閥雞飛狗跳,那內戰就能平息,沒有了內戰,所有人的槍口就只能對外了,這是全國人民都明白的道理,黃先生那么聰明,肯定也能想到。

    他因為看不到希望而日漸衰竭,直至去世,至死都沒有摘下身上的黑鍋,也沒能讓別人看到他黑鍋遮掩下一身純正的黃皮膚和黑發,

    可其實,希望就在六天后。

    他終究還是沒等到這一天。166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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