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會兒,眼前突然出現一雙皮鞋,隨即是一個人的聲音:“你居然回來了。”
黎嘉駿抬抬頭,果然是阿梓,她低頭繼續吃:“托您的福,今兒沒開打。”
阿梓沉默了一會兒,轉身給她倒了碗清粥,站在一邊:“慢點吃,吃完帶你去你睡的地方。”
“謝謝。”黎嘉駿接過粥,狠狠的喝了一口,“我正想找人問呢,我的行李都被你拿去了。”
“八道子樓如何?”阿梓問。
黎嘉駿聳聳肩:“守不住,就看怎么掉。”她擦了把嘴,“不瞞您說,那兒幾乎沒防御,攻擊性最強的武器,大概是麻將牌。”
不用看就知道阿梓臉多黑了,灶火都沒法讓她暖和。
第二天,黎嘉駿一覺睡到了中午。
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八道子樓里面那群混賬會被怎么處置,隨意梳洗了一下,吃了點東西,就往師部跑。卻見那兒忙忙碌碌的,根本沒她插足的地兒,樓先生和阿梓都不知所蹤,她在那兒站了才一會兒,就被好幾個軍官和士兵斥責為擋路礙事,她一退再退,事態卻也越來越緊張,軍官們和士兵都各自領了任務守口如瓶,她實在無處可去了,只能縮回自己的防線。
此時她還是腰酸背痛的,連解決三急都困難,既然哪兒都嫌她,她干脆往炕上一躺,繼續閉目養神,不知不覺的,又睡了過去。
下午,她被搖醒了,入目竟然是阿梓充血的雙眼。
她愣了一會兒神,撐起身子訝異道:“怎么了?”
“你說八道子樓那個王八蛋在玩牌?!”
“……你到現在才知道生氣?”反射弧有點長啊。
“八道子樓丟了。”
“……啊?”
“八道子樓丟了!”阿梓幾乎是吼出來,“兵不血刃!漢奸帶著鬼子扮成小販混上去占了八道子樓!”
黎嘉駿睜大雙眼,張開嘴,一口氣堵在那兒,愣了許久才哆嗦出一句:“騙人……”
阿梓呵了一聲,眼眶通紅,他流下淚來:“一下午功夫,一千多個兄弟丟在那兒了,黎,黎小姐……幸虧你昨日那么說,在下今天才沒,沒瘋……長官氣得吐了血,他絕不信是如此荒謬的理由,直到樓先生在一旁證實了……”
別說什么長官,黎嘉駿也想吐血,她還是難受,身上比爬十遍山還累。
這樣丟國土的方式,她不能忍受。
是個人,都不能忍受!
“先,先生呢?”
“……樓先生心情消沉,喊我請你一道用晚飯。”阿梓似乎才想起自己此行的職責,他僵硬的站直身子,黎嘉駿這才發現,剛才兩人一上一下撐在炕上,那姿勢要多曖昧就多曖昧。
她現在也沒心情計較那些,本來就是和衣而眠的她披上大衣,在外面就著水缸里的冷水搓了把臉,就讓阿梓帶路去樓先生所在。
一路無,到了樓先生的屋子里,屋里點著爐子燒著水,挺暖和的,樓先生正就著一盞油燈坐在桌前發呆,桌上一盤饅頭一疊醬烤野菜一盆粥還有一壺茶,就沒別的了。
聽到聲音,他抬頭,朝黎嘉駿疲憊的笑了笑:“小黎啊,來坐,坐,阿梓,你也來,我特地要了三份的。”
阿梓正要走,聞猶豫了一下,也坐了下來。
三人在桌前對著一盤饅頭發呆,許久,樓先生長長地嘆了一聲:“這都是命……”
黎嘉駿抬起手,從衣服里的暗袋里掏出了一管膠卷,在阿梓好奇、樓先生了然的目光中,她拿出膠卷,刷的就著燈火拉開了膠卷,里面隱約有山巒起伏,城樓碉堡。
“阿梓哥你來看。”黎嘉駿盯著曝光的膠卷,“這時候,八道子樓還是我們的呢。”
聞,阿梓反而扭過了頭,腮幫子緊緊的。
黎嘉駿緩緩的看了一遍,看了看樓先生,樓先生嘆口氣點點頭。
她探身,將那管膠卷扔進了燃燒的爐子里。
從得知八道子樓被占領的那一刻起,她就覺得這管胸前的膠卷沉得嚇人,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樓先生,總有一天,我能拍到沒那群人的八道子樓。”黎嘉駿許諾,“我們的八道子樓。”
她等著那一天。166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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