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黎嘉駿眼中坐在前面輕聲細語一身樸素的陳寅恪好像是坐在了一個王座上,他姿態悠然,表情溫和,語調平淡,仿佛整個教室就是他一個人的領域,所有人都拜倒在他的光環之下。
她屏住呼吸,幾乎是帶著一種朝圣的心態認真的聽他講的什么,這堂課他講的是唐史,剛到安史之亂那一段,每一個點線面和因果關系都細致到了骨子里,卻又一點都不拖沓,很快,她就從一種近乎看熱鬧的跟風心態,變成了真正的聆聽和膜拜。雖然拿了那么一包厚厚的書,但是陳先生卻一本也不翻,經史子集信手拈來,他的眼前好像就有一個虛無的圖書館,左邊一疊史書右邊一疊典籍,他左邊摘一句右邊挑一句,就這么不經思考的將摘句的來源出處和點評傾瀉而出,或者直接借一些名人的話開始評說,各種典籍評書銜接得天衣無縫,明明他在那兒優哉游哉的講,不帶一點兒生硬和背書感,可偏偏內容流暢的像是一本已經寫好的書,有理有據,從容自然。
聽君一堂課,勝讀十年書。
黎嘉駿前后讀了快二十年書,從來沒這么明顯的體會到這句話。
等到下課鈴響,所有人都一震,這才發現他們已經一動不動的站了一節課,看著陳寅恪慢悠悠收拾東西走出去,黎嘉駿還恍恍惚惚的,第一次聽課聽得如癡如醉,而且還是大學里的課!她真想像個腦殘粉一樣沖上去要簽名!可是她又覺得很害臊,因為她讀了快二十年書,第一次知道他原來不叫陳演格……
“同學麻煩讓一讓。”一直站在前面的男同學也夢回了,轉身要離開教室,他看到黎嘉駿的表情,得意的一笑,“怎么樣,我們清華三巨頭名副其實吧。”
黎嘉駿連連點頭:“我,我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你說你外校的?哪個學校?難道你現在沒課?”三人剛好一起出去,男同學就順道閑聊起來。
“要按時事講,我還真是外國的。”黎嘉駿苦笑,“我剛從東北來,以前東北大學的。”
男同學一愣,表情沉重,他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給黎嘉駿加油打氣:“你們不用擔心,也可以來這兒聽啊,可以辦個圖書證,什么書都可以看,一樣能學習。”
“哦,你誤會了。”黎嘉駿也不想讓自己顯得很可憐,隆重推出蔡廷祿,“這還是你校友哦!雖然還要下學期才回來,算是你的小學弟吧,以后還要麻煩您照顧照顧,這小子可蠢了。”
蔡廷祿很不高興的瞪了黎嘉駿一眼,跟師兄萌萌的打招呼:“你好,我是數學系的蔡廷祿,字攬勝。”
師兄大方的回應:“數學系的啊,哈哈那師兄可幫不了你很多了,我是西洋文學系的季羨林,你也可以喊我希通。”
“希通師……黎嘉駿!黎嘉駿你怎么了?!”
扶墻的黎嘉駿:“讓我歇會兒……”
黎嘉駿認真覺得自己有生命危險。
在這個年代的最高學府里轉一圈不死也要心臟病了,比面對日本兵還要刺激!
陳寅恪她可以不熟,上輩子學德語的卻不能不熟季羨林啊!
且不說多少老師布置的坑爹的德語典籍都是他翻的,她在電視上還見過他老態龍鐘的樣子啊!那時候誰見到他不恭恭敬敬來一句季老?!剛才在教室她好像還踩了他一腳……
沃日,十年不洗腳的節奏。
黎嘉駿死死抓著季羨林的手臂,表情分明是死不瞑目無語凝噎百感交集你儂我儂。
季羨林擦了把汗問蔡廷祿:“她經常這樣?”
蔡廷祿做夢一樣的緩緩搖頭:“不,不知道,我們認識了,也沒,多久……”
“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好,認識很久了!”
“她,比較,自來熟。”
季羨林抬起手臂大叫:“這也太自來熟了吧!”
“冷靜!”黎嘉駿突然說,“我很冷靜。”她放開手,一甩短毛,故作瀟灑,“季師兄,共進午餐否?”
季師兄顯然很不想搭理這個蛇精師妹,但礙于情面,呵呵道:“還有一堂課才中午。”
“一起上!”黎嘉駿毫不猶豫,甚至抓著蔡廷祿一起表決心,蔡廷祿隨便什么課能上就行,很給面子的一頭。
“額,是專業課,德文的。”殺手锏他使出來啦!
“呵呵!”
教室里,十來個學生時不時轉頭看這兩個專業課都蹭的喪病人士。
而其中一個居然業余自學德文很多年的樣子!更加喪病!
剛用德語搶答了一個問題的喪病er黎嘉駿則忙著兩頭訓話,蔡廷祿這邊:“傻了吧,讓你喵眼看人低!”季羨林這邊:“師兄要論德語我還是你師姐呢來叫聲師姐聽聽!”老娘學了四年你才兩年哼唧!
“師姐。”
“乖!”
這輩子值啦!166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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