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禮的意識已經有些渙散,眼前陣陣發黑,可他知道,現在不是倒下的時候。
他顫抖著伸出手,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個密封袋,那袋子是防水防壓的特殊材質,捏在手里硬邦邦的。
他費力地將密封袋塞進卿意的掌心,指尖冰涼的觸感讓卿意渾身一顫。
“這里面……是芯片備份……還有證據清單……”
周朝禮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撕扯傷口,“如果我撐不住……”
“你敢死試試!”
卿意猛地捂住他的嘴,眼眶通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
她死死盯著周朝禮,“周朝禮,你要是敢丟下我,我就把這些東西全燒了,讓你的心血全都白費,聽見沒有!”
周朝禮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干裂的嘴唇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絲柔軟。
他想抬手替她擦去眼淚,可手臂卻重得像灌了鉛。
身后的槍聲接連響起,子彈打在車身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他瞥了一眼后視鏡,追兵的車還在緊咬不放,光柱晃得人睜不開眼。
“放心,這條路線我留了后手。”
張時眠開口。
他一邊操控著方向盤,一邊摸出藏在中控臺的衛星電話,快速撥出一個號碼,“帶人來接應,坐標發你手機上,另外,報警,把沈令洲和林薇的罪證先遞一部分給警方。”
掛了電話,他猛地一打方向盤,雪地車拐進了一條被積雪覆蓋的小路。
這條路狹窄崎嶇,兩側是高聳的冰丘,正好能擋住追兵的視線。
不知疾馳了多久,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前方終于出現了一片燈火通明的建筑群——
那是極地邊緣的一座酒店,也是張時眠早就安排好的落腳點。
雪地車一路沖到酒店門口,早已等候在此的人手立刻迎了上來。
張時眠和卿意合力將周朝禮抬下車,徑直沖進提前訂好的套房。
套房里暖氣開得很足,一進門就驅散了兩人身上的寒意。
“把急救箱拿來。”
張時眠一邊吩咐手下,一邊快速脫下沾血的外套。
他從急救箱里翻出抗生素和退燒藥,動作麻利地給周朝禮注射進去,又小心翼翼地解開他胸口的紗布,重新清創、包扎。
看著紗布上不斷滲出的血,卿意的心揪成一團,她緊緊握著周朝禮的手,一刻也不敢松開,生怕一松手,這個人就會從她的生命里消失。
張時眠將那個密封袋放在桌上,“這里面的東西,是沈令洲和林薇的死穴。”
“芯片里的核心數據,加上這份手寫的證據清單,涉及非法交易、挪用國家項目資金、泄露機密,一旦公開,足以讓他們身敗名裂,牢底坐穿。”
卿意的目光落在密封袋上,又轉頭看向躺在床上的周朝禮。
男人的呼吸微弱,臉色白得像紙,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看起來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俯下身,湊到他的耳邊,聲音輕柔卻異常堅定:“證據我們一起交出去,周朝禮,你必須活著。”
“我們還要一起看著沈令洲和林薇得到應有的懲罰,還要一起回家,你聽見了嗎?”
或許是她的聲音起了作用,或許是藥效開始發揮,周朝禮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好半天才聚焦在卿意的臉上。
那雙深邃的眸子里,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和算計,也沒有了商場上的殺伐果斷。
只剩下從未有過的柔軟,像是被溫水浸泡過的玉石,溫潤得能滴出水來。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蹭過卿意的臉頰,擦掉她臉上未干的淚痕,指尖的溫度很燙。
“辛苦了。”
周朝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卿意看著他,眼淚又一次涌了上來,卻笑著搖了搖頭。
張時眠靠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手下發來的消息,低聲道:“誘餌投放成功,追兵已經被引到相反的方向了,警方也已經介入調查,我們暫時安全了。”
說完,他輕輕帶上房門,退了出去,將這片溫暖的空間留給了兩個人。
-
周朝禮發了一夜的高燒,第二天清晨才退了下去。
他靠在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臉色依舊蒼白,精神卻好了許多。
他看著卿意趴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整理著那份手寫的證據清單。
她穿著寬大的男士襯衫,那是張時眠找給她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臂。
她的側臉安靜而認真,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時不時抬手揉一揉酸澀的眼睛。
周朝禮看著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這些年,他總想著獨自扛下一切,總想著把她護在身后,不讓她沾染上這些骯臟的算計和危險的紛爭。
他以為這是對她好,卻沒想到,反而讓兩人之間隔了那么深的誤會,讓她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卿意。”
卿意抬起頭,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疑惑。
周朝禮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以前,我總想著獨自扛下一切,總想著替你擋掉所有風雨,不讓你卷入這些漩渦。”
“現在我才知道,是我錯了。”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握住她的手:“往后的路,我想和你一起走。”
卿意沒有多余的話,只是用力回握住他的手,重復著那個字:“好。”
只要他活著就好,那些被誤會、被辜負的時光,那些隔著猜忌和算計的錯過,她都不想再繼續了。
這時候。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姜阮提著保溫桶走了進來。
她腳步放得很輕,徑直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周朝禮的額頭,又翻看了他的傷口紗布,眉頭才緩緩舒展。
門口的張時眠倚著門框,雙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沉靜地落在三人身上,不動聲色地守著。
姜阮收起探在周朝禮額頭的手,轉身看向卿意:“以后不要再這么造了,命都差點丟在南極。”
卿意莞爾一笑,眼底還帶著未散的倦意,輕聲反問:“你怎么在這里?”
姜阮的目光掠過她泛紅的眼眶,垂眸理了理衣角,聲音輕淡:“擔心。”
卿意聞,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是擔心我們,還是擔心張時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