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似笑非笑的神色消失殆盡,目光如兩道冷電。
死死的盯著天波旬。
營帳內。
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帳外呼嘯而過的風。
好似夾雜著佳夢關飄來的凄厲嗚咽,像是在為某種不可挽回的決裂奏響悲歌。
所有仙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天波旬那張血色紋路時明時暗的臉上。
廣成子垂著眼瞼。
手中一塊美玉在指尖把玩著。
他嘴角一絲極淡的、無人察覺的詭異笑容。
稍縱即逝。
玉鼎真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旋即恢復古井無波。
道行天尊、清虛道德真君等人,則神色各異,或驚疑,或皺眉、或審視,或隱含一絲復雜的期待。
天波旬胸膛微微起伏,那雙猩紅的瞳孔深處,仿佛有血海在翻騰咆哮。
冥河老祖……是創造阿修羅一族,賦予他們生命和殺戮本能的“父神”,是幽冥血海真正的主宰,亦是是“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古老大能。
弒殺父神?
這在洪荒任何一處,都是最為禁忌、最為悖逆的辭!
但話已出口,如覆水難收。
尤其在闡教眾仙面前。
他在剛剛以雷霆手段拿下佳夢關、正要樹立威嚴、掌控權力的時刻。
后退一步,便是心怯,便是道心有瑕,便是承認自己方才那番“勝者為王”的霸道宣,不過是虛張聲勢的空談。
他天波旬是阿修羅王。
該有那股一往無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兇戾決絕!優柔寡斷,瞻前顧后,從來不是阿修羅王的性格。
太乙真人譏諷道:“呵呵,若是不敢那就不要……”
“有何不敢!”
天波旬低喝一聲。
周身渾濁煞氣轟然勃發,將營帳內的燈火都壓得猛然一暗。
他聲音嘶啞,帶著斬釘截鐵的鏗鏘,一字一句,響徹了營帳。
引動了冥冥中規則的共鳴:“天道在上!幽冥為證!我,天波旬,在此立誓!”
“吾之道,乃殺伐征伐之道,乃阿修羅族浴血搏殺、奪天地造化之道!此道既立,當一往無前,神魔莫阻!”
他眼中血色暴漲,幾乎是低吼出來:
“若有朝一日,吾之大道前行受阻,無論阻路者為何人…………”
他頓了頓,帶著殺伐鐵血的決然。
“亦是吾族父神冥河教主親臨……吾亦當持手中之兵,為我道途,開血路,斬混沌!”
“此心此志,天地共鑒!如違此誓,大道崩殂,血海厭棄,神魂永墮無間,受萬劫煉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轟隆隆――
誓落下的剎那。
營帳外原本只是嗚咽的陰風,驟然化作凄厲狂嚎,天際隱隱有沉悶的雷鳴滾動。
這非天雷,倒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的、血海翻騰的悶響。
一股冰冷、肅殺、帶著濃烈不祥意味的規則漣漪,以天波旬為中心,微微蕩漾開來,旋即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天道,誓成!
帳內諸仙,除了早有算計的廣成子和太乙真人眼底掠過一絲‘功成’的冷芒外。
其余眾人,包括一些心性堅毅的玉虛門人,心頭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寒意。
艸!
草草草!!
太狠了吧天波旬?!
這么拼的嗎?
不僅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對那有創造之恩的父神,竟也能發出如此決絕的弒殺之誓!
這并非是簡單的背棄啊!
而是徹底斬斷了某種先天因果的牽連,將自身道途,凌駕于血脈恩情之上。
阿修羅,果然是天生的殺孽種族,不可理喻。
父神都能殺?
嘖嘖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