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禾目光一一掠過眾臣。
忠臣跪著,頭顱低垂,巍峨肅穆的金鑾殿里,唯有她一個人站立。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個個跪著的頭顱,看不清任何人的面容。
這是身為天子獨一無二的權勢和尊榮。這頂王冠,也極為沉重。
從今日起,她便是這萬里江山唯一的主人。要擔負起屬于帝王的重任,守護江山和百姓。
她要駕馭群臣,令所有臣子為己用。她要窺破一張張恭敬臉孔下的真實面目,要掌控幽暗易變的人心。
這可比提刀上戰場殺人難多了。
裴青禾心中唏噓,面上并不顯露,淡淡說道:“眾卿平身!”
臣子們高呼謝過天子隆恩,然后謹慎地各自起身。
在如此隆重嚴肅的場合,真正有資格張口說話的,不過寥寥幾人。
裴青禾看向龐丞相,溫聲道:“龐丞相不負朕望,勸降了洛陽城。省去了一場血戰,朕給龐丞相先記一功。”
龐丞相肅容拱手奏對:“天子率裴家軍大敗宿衛軍,斬殺司徒逆賊,天威赫赫,無人能擋。洛陽城內文武歸心,百姓翹首以盼,老臣不過是先來一步,仗著天子威風,令他們開了城門。微末之功,不敢當天子盛贊!”
裴青禾微微一笑:“換了旁人,未必能這般平安順遂。而且,這些降臣對龐丞相也恭敬順服得很。龐丞相不必自謙。”
說到降臣,齊丞相避不過去,不得不硬著頭皮張口說話:“降臣斗膽進。這十年來,洛陽城幾乎沒停過戰火,皇城幾度易主,今日終于迎來了天子。從今以后,天下安寧,洛陽也可以真正安定了。懇請天子容降臣告老回鄉,安度余生。”
金鑾殿里的百余個降臣,齊聲張口:“臣也愿告老回鄉,請天子恩準!”
戰火連年,洛陽城里的百姓死了一茬又一茬,這些朝堂官員們也一樣動蕩,不肯投降的被喬天王殺了一大批,后來又有不少死在司徒大將軍手里。還活著的六部官員,也就剩眼前這些人了。
裴青禾心知肚明,他們未必是真的想離開朝堂,不過是以此來試探她的態度立場。
就拿眼前的齊丞相來說,若是真想告老回鄉,早在十幾年前就該跑了。怎么會留到今時今日?
不管誰坐龍椅,都需要文臣來打理政務瑣事。昭元天子當日能納龐丞相秦尚書等人,難道就不能用齊丞相他們這些降臣?
任用之前,少不得打壓收攏這些手段。降臣們本來就身段靈活,必要的時候跪得更快。
龐丞相沖秦尚書使了個眼色。秦尚書微一點頭,上前一步,拱手為降臣們說情:“臣有一。齊丞相是幾朝老臣,精通政務,還有一眾降臣,也各有所長。懇請天子先暫時留下他們,擇能者用之。”
裴青禾很給秦尚書面子:“秦尚書這些話,正合朕心。不過,朕也有一些想法,要說給你們聽一聽。”
“首先,朕已經定都燕郡,絕不會遷都洛陽。洛陽這里,也無需留這么多官員。照著正常的一郡官員配制便可。有意繼續為朝堂出力之人,都去燕郡。朕自會考慮任用。”
龐丞相秦尚書幾乎同時松口氣,一同拱手應是。
齊丞相等人便有些黯然了。然而,此時此刻,容不得他們說個不字,只能一并拱手。
下一刻,昭元天子的目光便看了過來:“齊丞相!”
齊丞相心尖一顫,低頭應道:“降臣在!”
裴青禾淡淡道:“別人朕暫且留下,你告老一事,朕現在就準了!”
齊丞相:“……”
龐丞相:“……”
滿殿眾臣都驚住了,顧不得尊卑,齊齊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