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月闊察兒的臉,迅速漲成了紫黑色,瞪圓了眼睛,咬牙切齒地咆哮,“我跟太不花無冤無仇,我怎么會想著害他去死,他手中至少握著十五萬大軍,隨便派出幾萬來,就能防住自己的身后,而徐賊明知道東昌城內大軍云集,又怎么敢掉頭向東,與膠州王宣一道夾擊太不花,。”
“那可說不定,屆時有人恐怕還有別的招數,替徐賊解決后顧之憂。”汪家奴撇了撇嘴,陰惻惻地奚落,“當年脫脫丞相也沒想到,他設下陷阱去伏擊淮賊,結果卻伏擊了朝廷的傳旨欽差。”
“老賊,我與你不共戴天。”月闊察兒忍無可忍,揮舞著拳頭沖上去,就準備將汪家奴活活打死。
當年讓脫脫伏擊傳旨欽差,是中了他、太不花、雪雪等人聯手設下的圈套,這在蒙元朝廷內部,早已不再是秘密,可當年他那樣做,是受了妥歡帖木兒的暗示,是為了逼脫脫交出軍權,不得己而為之,而現在,脫脫已經對朝廷沒了威脅,大敵當前,朝廷又需要把脫脫的尸體重新裝扮起來,鼓舞軍心
汪家奴做了一輩子官,手腳怎么可能比得上月闊察兒這個武夫,轉眼間,就被打倒在地,頭破血流,這下,可惹惱了汪家奴的兒子,一向沉穩睿智的戶部尚書桑哥失里,只見其大吼一聲,從側面撲過去抱住月闊察兒的腰,雙臂猛地一勒,就來了一個倒拉牛。
“噗通。”月闊察兒猝不及防,被摔得眼冒金星,汪家奴父子則雙雙沖了上去,沖著的臉部、胸口猛擂,直打得這位當朝太尉兩眼烏青,鼻孔竄血,抱著腦袋滿地翻滾,“汪家奴,我,我跟你不共戴天,今日,你要么將我活活打死,要么,咱們就走著瞧。”
“夠了,都給我住手,來人,給我他們三個都拉下去,狠狠地打。”先前把腦袋一直扎在御案上,昏昏欲睡的妥歡帖木兒猛地站了起來,用手奮力下拍,“啪。”
“是。”東暖閣外,立刻沖進來十余名當值近衛怯薛,然而看到準備被拖走的對像,卻全都傻了眼,一個個站在屋子中央,面面相覷。
一個是官之首,從一品御史大夫,一個是正三品戶部尚書,兼正三品樞密院僉院,還有一個是當朝太尉,三公之一,把這三個人同時拖到臺階上打板子,過后,即便有妥歡帖木兒這個皇上保護,大伙的腦袋恐怕也不太安穩。
“怎么不動手,拖出去,打,狠狠地打,大敵當前,還只顧著互相傾軋,此等佞臣朕留之何用,給我打,打死了直接拖出去喂狗。”見怯薛們畏縮不前,妥歡帖木兒愈發地火往上撞,從御書案后踉蹌著走出來,搶了根金瓜,親自去砸月闊察兒,“你們不敢,朕先打給你們看,打死了算朕頭上,與爾等無關。”
那儀仗用金瓜,雖然是空心鍍金,但外殼與握柄,也是精鐵打造,真的要是一瓜砸在腦袋上,足以將月闊察兒當場打得**迸裂,身為文武百官之首,丞相定柱哪肯容忍自家皇帝如此胡鬧,趕緊沖上去,用雙手托住妥歡帖木兒的胳膊,同時雙膝緩緩跪倒:“陛下,陛下息怒,是微臣無能,無力震懾百官,才讓這三個膽大狂徒君前失儀,微臣,微臣愿領一切責罰,請陛下切莫自己動手,損了圣名,。”
“聲名,朕現在還有什么聲名,昏君,無道昏君,既管不住你們這**佞,又管不了后宮,古之桀紂,不過如此,朕,朕還在乎什么聲名。”妥歡帖木兒常年沉迷于男女雙修之道,身體早就被淘空了,力氣連普通宮女都不如,更比不過曾經練過武藝的丞相定柱,接連向下壓了幾次金瓜,都不能得償所愿,跺著腳,絕望地咆哮。
夏桀和商紂,好歹是因為寵信了女人而亡國,而他,最愛的女人卻跟兒子一道造了反,雖然夫妻父子眼下,又恢復了表面上的恩愛孝慈,書信來往不斷,可連瞎子都知道,那是做給外邊看的,事實上,朝廷的兵馬,從來都過不了飛虎嶺,太子的嫡系,也很難通過井陘關。
“陛下,陛下息怒,微臣知罪了,請陛下切莫動怒,微臣,微臣愿意領受任何責罰。”到了此刻,月闊察兒和汪家奴父子,才想起妥歡帖木兒這個皇上還在,相繼從地上爬起來,叩頭謝罪。
“朕,朕知道你們都看不起朕,朕知道,你們都以為朕是斷送了大元江山的罪魁禍首,所以,所以你們從都不把朕放在眼里,所以,你們巴不得朕早死了,你們好去投奔太子”脫歡鐵木歲松開金瓜握柄,無力的搖頭,兩行熱淚,順著蒼白的面孔滾滾而下。
民間有云,男人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妻不賢子不孝,他這個大元天子,又跟民間普通男人有什么區別兒子造反了,老婆跟著兒子一道出奔在外,家門不幸,對外人時就沒有底氣,而對外人沒有底氣,手下這些臣子就踩著鼻子賞臉
想到這兒,妥歡帖木兒再也支撐不住,扭過頭,痛哭著便朝后宮狂奔,“朕真是天棄之人,從小到大就每遇到過一件幸運事,朕,朕這個皇上不當了,你們愿意輔佐誰,就輔佐誰去,哪怕去跪迎朱屠戶,朕,朕也隨你們的便。”
“陛下,陛下息怒。”丞相定柱被嚇了一大跳,拔腿在后面猛追,妥歡帖木兒卻根本不肯聽他的呼喚,繼續哭泣著奪路狂奔。
幼年生母被權臣逼死,他自己被流放到高麗,稀里糊涂繼承了皇位,還要面對權臣和奸詐太后的輪番欺凌,好不容易逐走權臣,殺掉了太后,又遇到了黃河決口,天下大饑,好不容易堵住了黃河上的口子,潁州又反了劉福通
細算下來,他這輩子坐在龍椅上的時間雖然長,卻沒一天順心過,真的不如把位子早日交給別人,自己去做個富家翁,繼續舒舒服服修煉演蝶兒秘法,追求長生大道。
人的思維就是這樣怪異,往往忽然想通了,眼前就大放光明,猛然間,痛哭著逃走的妥歡帖木兒停住了腳步,差點兒與將追上來定柱等人撞了個滿懷,“傳旨,給太子,朕讓位與他。”等著哭紅的眼睛,他對滿頭霧水的定柱咆哮,“讓他帶兵回大都,替朕,替朕守住祖宗留下來的基業,不要了,朕什么都不要了,朕本來也準備把江山傳給他的,朕何必為了這把椅子,弄得妻離子散,。”本書首發來自,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
,無彈窗閱讀請。
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