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筆非常龐大的數字,幾乎抵得上大總管府一整年的稅收,好在除了稅收之外,大總管府還握著這兩年從淮揚商號拿到的分紅,并且又剛剛抄了蒲壽庚的家,否則,照這種花法,沒等打到大都城下,淮安軍自己就得先斷了糧餉。
無論是有聲的駁斥,還是無聲的提醒,在座眾人,表達的都是同樣的內容,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了保證北伐的成功,任何手段只要有效,都可以使用,而道義和慈悲,只能適用與自己人,不能給予敵方的軍隊和百姓。
所謂自己人,便是淮揚大總管府,淮揚商號,淮安軍以及剛剛暫露崢嶸的華夏復興社,最多,最多擴充到大總管府目前治下的所有百姓,而北方淪陷之地的黎庶,肯定不應該計算在內。
“幾位誤會了,朱某不是突然濫發慈悲,也不是指責軍情處最近一段時間所作所為過于陰險。”對著大總管府內部的逆耳忠,一般情況下,朱重九都能做到從諫如流,但是這一刻,他卻例外的選擇了固執己見,“我只是覺得,如果在能做得光明正大的時候,盡量不用這些出格手段,童謠這東西,編起來容易,傳播得也足夠快,但一不小心,恐怕就會其他人利用,反而害到自身,至于眼下北方人為制造起來的饑荒,雖然責任不在咱們,最初卻毫無疑問因為咱們而起,所以,朱某不能再等了”
稍稍停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迅速從眾人臉上掃過,看到的多是猶豫、困惑、郁悶和失望,“所以,朱某決定咱們不再等了,德濟,傳我的將令。”
“在。”總參謀部典軍參謀,胡大海的養子胡德濟上前一步,滿臉激動。
“從水路給王宣將軍和馮長史傳令,著第六軍團,在接到命令后,立即向益都路的元軍發起進攻,兩個月之內,必須拿下濟南,威逼東昌,并且收攏各地受災民眾,就地進行賑濟,所需糧草,直接由揚州留后府調補。”
“是。”胡德濟又大聲答應了一聲,抓起特制的鋼尖筆,開始手寫軍令。
“工局主事黃正,戶局主事于常林,你們兩個人,明天早晨起,負責組織民壯和工匠,架設黃河上的浮橋,開銷可以從寬,但橋必須造得足夠結實,至少要扛得住一般規模下的凌汛。”
“得令。”黃老歪和于常林都是實干派,無論支持不支持現在就向北進發,都果斷起身領命。
“主公”內務處主事張松站起身,欲又止,先前雖然沒有開口,但是他和許多在座的文官私下里都一致認為,此刻淮安軍將發起進攻的時間稍稍后延十天半個月,對自己反而更有利,畢竟,北方的災荒剛剛鬧起來,蒙元地方官府和豪強大戶們之間,也剛剛開始有了齷齪,淮安軍在黃河南岸多等今天,讓北方的災難繼續蔓延,矛盾繼續醞釀,也許很多城池,都有可能不戰而克。
“征北將軍徐天德。”朱重九卻停都沒停,直接忽略了他,將目光迅速轉向了始終沉默不語的徐達,“從即日起,你立刻執行樞密院天字一號行動方案,不要再做耽擱,過了河之后,前線一些事宜,由你全權負責,劉伯溫負責替你出謀劃策,后勤補給,由朱某親自在徐州組織人手運送供應。”
“遵命。”徐達忽然咧嘴笑了笑,舉起手給朱重九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他不愛說話,并不表示他心里沒自己的想法,而朱重九忽然做出的決定,恰恰是他最期待的那個。
經歷了這么長時間,地位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大都督依舊是原來的那個大都督,依舊沒忘記他當初在徐州時,對大伙說過的那些夢想。
徐達明白,自己,同樣沒有忘。
注1:目的是樹,手段是種子,這是馬丁路德金的名。
注2:按照史記,留侯傳的記述,張良在漫步時遇到以老人,老人多次粗魯命令他給自己撿鞋,張良都念在他一大把年紀的份上,忍氣服從,老人見他孺子可教,就給了他一本書,名字叫做太公兵法,并自稱為,濟北谷城山下黃石,張良憑借此書,輔佐劉邦獲取了天下,魏晉南北朝時,有人偽借黃石公之名,著了《黃石公三略》,因為其水平很高,后人明知其偽,仍然視其為兵家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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