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不是因為大元,老夫只是不甘心。”在自己人面前,哈麻也不裝淡定,搖了搖頭,嘆息著道:“他們漢人有句老話,說胡無百年之運,老夫原來還不服氣,現在想想,我蒙古人自打入主中原,也的確沒熬到百年。”
兩名心腹幕僚聞聽,也忍不住幽幽嘆氣,作為丞相府的核心人物,他們知道很多黑暗中正在進行的勾當,太子愛猷識理答臘與奇皇后正準備聯手逼宮,而妥歡帖木兒為了對付哈麻,則秘密征召察罕帖木兒和李思齊帶兵入衛,其中察罕帖木兒又早就接收了太子的招攬,而李思齊,卻只愿做匡扶社稷的忠臣
再加上御林軍中已經暗中投靠了妥歡帖木兒的禿魯帖木兒,態度搖擺不定的太尉月闊察兒,一旦動起手來,誰也不知道慘禍何時才能收場,而大元朝的生機,恐怕就要在這一場父子相殘中,喪失殆盡,然后,朱屠戶領兵北伐
沮喪歸沮喪,作為心腹,他們卻必須哄哈麻開心,于是,二人互相看了看,陸續低聲說道:“丞相,其實咱們蒙古人也沒到了山窮水盡地步,雖然皇上和太子都不成事了,但是您還可以跟雪雪將軍一道,自水路前往遼東,只要能搶下一塊地盤,養精蓄銳,也許用不了太久,便可卷土重來。”
“是啊!遼東耶律家已經舉旗造反,高麗那邊又素來柔弱,丞相和雪雪將軍先占了獅子口,然后徑直往東北去取合蘭府,前面有耶律家擋著,后邊是軟骨頭高麗,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打下一片爭奪天下的根基來。”(注1)
“那又怎樣,難道還有希望重返中原,。”哈麻聽了,又是苦笑著搖頭,“白日做夢罷了,老夫剛才雖然嘴硬,用語唬住了姓路的,但眼下朱屠戶所擁有的,又何止是甲堅炮利,遍地工坊,道義啊,你們懂不懂,道義已經緊握在他手里,別人再怎么折騰,失去了道義支撐,都不過是跳梁小丑爾。”
說罷,舉起酒盞,一飲而盡。
道義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所以大多時候,一些聰明人會對它不屑一顧,三千里外的泉州,蒲家上下就盡是這種聰明人。
當年他們的老祖宗蒲壽庚,靠著大宋宗室子弟和兩淮傷兵的三千余顆人頭,換來了蒲家對泉州港的七十余年統治權,如今,斗轉星移,忽必烈的子孫眼看著就罩不住蒲家了,所以,他們必須再換一批人去出賣,用他們的尸骨,鋪就自家的金光大道。
出賣對象很好找,蒙元在在泉州、興化和漳州三路,都委派了大量的地方官吏,而這些人以前受蒲家供養十多年,如今腦滿腸肥了,剛好一刀殺掉“吃肉”,所抄沒出來的財貨抵消完蒲家歷年來的行賄付出之后,還能剩下大筆盈余。
不過將這批地方官吏的腦袋賣給誰,蒲家上下卻莫衷一是,以蒲家二女婿,泉州同知林祖德為首的數名外姓旁支,認為淮兵實力強大,蒲家應暫且與之結盟,以觀天下之變,而以大長老蒲世人、二長老夏嚴茍、三長老田定客及蒲家女婿那勿納為首的一干實權派,卻在講經人阿卜杜拉的慫恿下,準備帶領蒲家門下的亦思巴奚兵和護航戰艦,找機會干掉淮安軍,吞下江浙行省,然后在天方教的支持下,建立一個地上天國,(注2)
這些實力派的祖先,當年也曾追隨蒲壽庚一道誅殺宋室宗族和兩淮傷兵,一道賺了個盆滿缽溢,所以家族的傳承就是背叛與出賣,根本不在乎幾天前林祖德才代表泉州蒲家出使福州,與淮安軍朱屠戶定下了三年之內互不相攻的君子之約。
“且不說淮安軍兵鋒正銳,即便偷襲得手,過后我蒲家也將名譽掃地,從此再也無人敢與之為盟。”林祖德孤掌難鳴,恨恨地跺了跺腳,大聲提醒。
“獅子和鯊魚,從來不需要朋友。”二長老夏嚴茍撇著嘴站起來,大聲反駁。
“欺騙那些無信的人,不叫欺騙,而是智慧。”大長老蒲世仁也冷笑著站起來,大聲提醒。
“懲罰那些偽信的男女和不信道者,他們將入火獄,并永居其中。”
“火獄是足以懲治他們的,主已詛咒他們,他們將受永恒的刑罰。”
“對不信道者和偽信者戰斗并嚴厲地對待他們,他們的歸宿是火獄”
眾長老們紛紛念誦經文,一個個看上去滿臉陰狠,仿佛十八層地獄里逃出來的兇靈惡鬼,(注3)
注1:合蘭府,今朝鮮咸鏡南道一帶,向北至海參崴。
注2:非杜撰,蒲家在元末起兵,強行推廣天方教,引發了大規模的宗教屠殺,前后歷經十年,才被陳有定剿滅,令泉州港從此一蹶不振。
注3:天方教有很多派別,其中大部分應該是溫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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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泉州蒲家這支,卻絕不是善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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