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以前接到淮揚送過來的三種特殊情況推斷之時,他根本不相信那上面寫的東西將來會有可能發生,愛猷識理答臘是二皇后奇氏與妥歡帖木兒的唯一兒子,妥歡帖木兒最近已經逐步在放權,讓太子參與處理朝政,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妥歡帖木兒亡故后,愛猷識理答臘即位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根本沒必要為了早日登位而冒上失敗被廢的風險。
然而,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卻在他眼皮底下真真切切地發生了,并且早在一年半之前,就被朱總管給預測了出來,作為妥歡帖木兒的仇人之一,他要是還能沉得住氣,才怪。
“在講武堂特別班時,大總管也提起過這三件事。”大廚路汶想的,則是另外一件事情,抬起手,在自己的額頭鬢角等處不停地擦拭,然而,越擦,那些地方的油珠冒得越急,“他老人家還曾經說過,三種情況無論哪一種發生,淮安軍北伐的日期就要大大提前,老天爺,居然會這么快,老天爺,咱們淮安軍的一大半兒兵馬,眼下可都在八閩。”
“所以卑職今天跟愛猷識理答臘提議,讓他沿海路主動向淮揚求援,然后咱們就可以從登州調人過來,趁機拿下大都。”伯顏咬了咬牙,眼圈慢慢開始發紅。
那昏君父子害得他義父死脫脫無葬身之地,他昏君父子必須遭到報應,至于昏君父子死后,蒙元群臣會推哪個登基,黃河以北會亂成什么模樣,他根本沒想過,也沒心情去想。
“愛猷識理答臘答應了么,他不可能傻到如此地步吧,,即便他蠢,他手下的人怎么可能也全都是傻子,。”胖廚子路汶又嚇了一大跳,一把拉住伯顏的胳膊,低聲追問。
“暫時還沒。”伯顏輕輕搖頭,“但他已經動心了,卑職可以接著說服他,李國鳳、哈拉哈、寒葛答等人也動了心,即便不請淮安軍出兵,也會請淮安軍幫忙提供一部分火器。”
“他還想要火器,,他準備付出什么代價。”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路汶調整了一下呼吸,繼續低聲詢問。
伯顏輕輕點頭,“是李國鳳提議的,向淮安軍秘密購買手雷和鎖子甲,裝備太子身邊的精銳,但具體代價,卑職就沒繼續聽,卑職覺得,最好還是想辦法說服他主動求淮揚派兵。”
關于自己被愛猷識理答臘斥退的事情,他沒有主動匯報,首先他覺得此事與自己的任務無關,其次,則是唯恐匯報了太多的細節,影響到淮揚大總管府參與此事的決心。
然而盡管他對真實情況做了隱瞞,胖大廚路汶的反應依舊遠不如他期待的那樣積極,又緩緩地喘了幾口氣,非常冷靜地吩咐,“不要再試圖說服他了,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他身邊的謀士不至于蠢到那種地步,你今天偶爾冒一次頭,他們會認為你是魯莽,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堅持想淮安軍搬救兵,就會被懷疑別有用心了。”
“這?”伯顏被兜頭潑了一大瓢冷水,很不情愿地回應,“這怎么可能,好吧,卑職遵命就是。”
“我知道你急著報仇的心情,但是,你的命遠比妥歡帖木兒父子兩個值錢,至少,在大總管眼里,是這樣,為了早幾天報仇就犧牲掉自己,那不值得。”路汶抬起頭看了他幾眼,繼續慢慢調整自己的呼吸節奏。
作為經過講武堂專門培訓過的高級細作,他知道越是關鍵時刻,自己就必須保持冷靜,而不是輕易地就沖動行事,那叫什么來著,業余,對,業余,朱總管給骨干們做秘密培訓時,經常強調的就是這個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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