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哲能力差歸差,理解力卻不算太弱,開始還覺得自己一肚子委屈,聽著聽著,面孔就變成了青灰色,額頭上,也有大顆大顆地汗珠成串地往下滾落。
倒是徐洪三,雖然后背上冷氣嗖嗖亂冒,卻保持著幾分鎮定,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解釋道:“都督,都督息怒,請聽,請聽末將一,蘇,蘇長史他們的確是沒辦法,刺客,被當場射殺的十一名刺客里頭,至少六人來自第三軍團,剩下的五個里頭,三個還沒查清來路,但另外兩個,也在第三軍團的輔兵旅里受過訓練,隨時都可以補充入戰兵當中。”
“廢話,要是沒受過正規訓練,怎么可能打出三段擊來,。”朱重九瞪了他一眼,怒氣沖沖地打斷,但是罵人的語氣,卻明顯變得柔和了許多。
蘇明哲能力有限,所以情急之下,舉措失當就在所難免,逯魯曾則屬于旁觀時明白,臨陣肯定怯場的典型,也甭指望他在聽聞自己遇刺的時候還能保持頭腦冷靜,唯一有可能猜出刺殺行動幕后主使者心思的,恐怕只剩下了劉伯溫,但劉伯溫呢,他去了哪。
“伯溫呢,你們把他給怎么樣了,。”猛然想到自己倚重的智囊,朱重九頭皮一緊,迅速詢問。
“當天還有另外一伙刺客,事敗后全部落網,其中一個,與劉伯溫有過多次書信往來。”蘇先生不敢隱瞞,低著頭小聲解釋。
“我問你把他怎么樣了。”朱重九急得又狠狠拍了一下床沿,大聲追問。
昏迷前,他記得自己曾經吩咐了兩件事,第一,徐達主持全局,第二,不準胡亂殺人,第一件事被蘇明哲等人果斷拒絕,第二件,又是一陣疼痛襲來,他眼前金星亂冒。
“劉知事被軟禁在了他自己的府邸,我等遵照主公的命令,沒敢殺任何人。”唯恐朱重九被活活氣死,徐洪三第一時間做出回應,“還有馮國用大人,葉德新大人,也被查出與另外一伙刺客有來往,蘇長史依照主公吩咐,沒動他們,只是勒令他們留在各自的府內,等待查核。”
“還算你們干了一件人事兒。”朱重九頓時松了一口氣,身體晃了晃,再也沒力氣支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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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軟地躺倒。
只要還沒大開殺戒,事情就有挽回的可能,以劉伯溫、馮國用等人的見識,只要自己補救得當,過后未必不會對此耿耿于懷。
“主公,主公”蘇明哲和徐洪三兩人又被嚇了一大跳,撲到床前,大聲叫喊。
“別瞎嚷嚷,老子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朱重九瞪二人一眼,有氣無力地呵斥,“老子要死,也一定死在你們這些家伙后頭,省得到了下面,還得沒完沒了地替你們這幫家伙操心。”
蘇明哲和徐洪三兩個不敢還嘴,唯有連連拱手謝罪,朱重九看到此景,又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隨即緩緩閉上眼睛,盡力讓自己平心靜氣地休息。
胸口處的傷很疼,更疼的,則是他的心臟,活著的時候,自己可以隨心所欲,甚至一九鼎,按照心目中的理想打造整個淮安,乃至華夏,而萬一自己死后,按照目前這種態勢,恐怕所有一切,都會重新回歸歷史的原貌。
朱元璋曾經下令將貪官剝皮實草。
朱元璋曾經鼓勵百姓越級上訪,不準沿途官吏阻攔。
朱元璋曾經辣手懲處衙門的編外人員,光是在蘇浙一帶,就將幫助官府勒索百姓的小牢子,抓了一千五百多人。
朱元璋曾經
結果朱元璋一死,建文帝立刻重用黃子澄等人,將朱元璋加在官吏身上的緊箍咒盡數廢除。
結果朱棣再來一次“靖難”,大明朝就已經徹底不是朱元璋建立的那個大明,誰再敢“誣告”官員,先打個半死再說。
慣性,巨大的慣性,如果朱元璋也是穿越者的話,他將活得何等絕望。
一瞬間,朱重九仿佛看到自己變成了傳說中的大力士西西弗斯,白天時推著一塊巨石上山,到了夜晚,那塊石頭就會自己滾下來。
但西西弗斯,最終還是沒有低頭,推石頭上山是他的責任,只要把石頭推上山頂,他的責任就盡到了,至于石頭是否會滾下來,那不是后人的事情,后人自然有后人的選擇。
默默給自己打了一會兒氣,他的體力終于又恢復了一點兒,再度鼓起精神,繼續向蘇明哲詢問:“另外一伙刺客是什么來頭,你查到幕后主使者了么。”
“是一群老儒還有他們的家丁,當時軍情處和內務處,注意力全放在他們身上,所以才錯過了真正的刺客。”蘇明哲咧了下嘴,給出了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答案,“據這些人供認,他們的主謀是鄭玉,而鄭玉本人則招供說,他只想叩闕死諫,沒動過行刺的念頭,其他人的情況也差不多,純屬有賊心沒賊膽兒,湊在一起瞎咋呼,只有一個叫伯顏守中的家伙屬于例外,此子的家丁,每個衣服下都藏著一把短兵,刺殺案發生后想趁亂逃走,結果卻全都被城管給按在了當場。”
“奶奶的。”朱重九無可奈何地搖頭,將腐儒們以謀逆罪論處,肯定絕大部分都是冤死鬼,可就這樣放了他們,又實在讓人惡心得慌,并且這些人去攀扯誰不好,非要把劉伯溫和馮國用兩個給扯了進去,簡直就是故意在給真正的刺客幫忙,比他們親自動手行刺造成的危害都大了不止十倍。
“主公若是覺得劉基被冤枉了,老臣可以立刻下令,撤去他家周圍的士卒。”蘇明哲急著讓朱重九寬心,想了想,低聲提議。
“撤了,把馮參軍和葉知府家附近的士卒也撤了,然后跟他們說一聲,改日朱某傷好之后,會親自登門負荊請罪。”朱重九想都不想,低聲吩咐,“我就不信,他們放著各自在淮揚的大好前程不要,會去勾結幾個根本成不了事情的腐儒。”
“是,老臣回頭就去給他們賠罪。”蘇明哲心虛地拱了拱手,低聲保證。
他自己心里其實未必不明白,劉伯溫和馮國用等人是被老儒們胡亂攀扯下水的,只是有些理由,卻促使他故意順水推舟。
眼下既然自家主公醒來了,那些理由就不能再往臺面上擺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主動登門道歉,快速息事寧人。
“你這老東西,如有再犯,老子就將你一擼到底。”朱重九雖然重傷未愈,頭腦卻很清醒,很快,就從蘇明哲的表情上,猜出了幾分端倪,氣得咬了咬牙,大聲斥責。
“老臣,老臣知罪。”蘇明哲不敢分辨,立刻低頭認錯。
“奶奶的,你該慶幸老子沒死,否則,你早晚把自己玩得死無葬身之地。”朱重九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屑數落,隨即,又輕輕嘆了口氣,繼續低聲詢問,“剛才說到哪了,死掉的刺客都是第三軍團出來的,那活著的呢,就一個都沒抓到么。”
“抓到了幾個,并且順藤摸瓜查出了一個幕后主謀,但此人卻未必是真兇。”蘇明哲的表情又變得很猶豫,聲音細弱蚊蚋。
“誰,別婆婆媽媽的。”
,主公先保證,聽了之后一定不要生氣。”蘇明哲猶豫再三,還是硬著頭皮請求自家主公先做保證。
“說罷,已經都這樣了,我再氣,還能怎樣。”朱重九心中又涌起了一股不安的暗流,把眼睛一豎,聲音陡然轉高。
“是,是胡三舍。”蘇明哲被逼無奈,硬著頭皮回應,“他招認說,有個高人給他算命,說他有帝王之相,所以他就想在江寧殺了主公,然后嫁禍給徐達,這樣的話,只要徐達無法繼承大總管之位,接下來,就該輪到他父親胡大海了,主公,主公您答應老臣不生氣的,主公,主公你千萬不要嚇唬老臣,來人啊,主公,主公又吐血了。”本書首發來自,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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