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換做一個月之前,天下儒生少不得又要群起而攻之,但是現在,即便是最為頑固如王逢者,都不得不承認,青丘子的話,也許的確有那么一點兒道理,畢竟從他的這番解釋中可以得出,儒家的宗師孔圣和孟圣,并沒有犯錯,犯錯的只是后來的不肖子弟,是他們為了功名利祿,曲解和矮化的圣人之學。
正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比起讓儒學在裝聾作啞中徹底衰亡,青丘子的《原儒》雖然辛辣,卻無疑給儒林指明了一條求存之道,那就是,復古,“復孔孟二圣之本意,棄秦漢豎儒之誤傳。”
然而想要“復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畢竟大道已經斷絕了這么多年,中間混雜了太多的其他東西,而孔孟二圣所傳,都是語錄,并沒有一個相對完整且能自圓其說的體系。
在這種情況下,《儒林正義》于五月下旬所刊載的另外一篇名為《問道》的文章,就顯得彌足珍貴了,其文章開篇,引用了莊子的一句名,“出無本,入無竅,有實而無乎處,有長而無乎本剽,有所出而無竅者有實,有實而無乎處者,宇也;有長而無本剽者,宙也。”,隨即根據最近觀星臺上看到的種種新奇景象,大膽的斷,“群星居于宇宙,如塵浮于氣,地居其內,乃萬萬星之一。”
群星居于宇宙而不墜,乃因為道之所在,而萬物于地上之生滅,同樣也是因為大道,道雖然不可衡量,卻無所不在,孔孟二圣窺探到了道之大,所以謙虛好學,后世之儒再觀大道,則如孔中窺豹,只見其一斑,卻以為得其全貌,所以固步自封。
今世之儒若想復古,則需要先依照朱子所,格物致知,先將身邊的事情道理弄清楚了,然后由小及大,自然會距離大道越來越近。
這篇文章沒有承認青丘子所說,道便是“仁義”,但這篇文章卻給出了一個具體可行的“復古”方法,格物致知,更為令天下儒者欣喜的是,這篇文章的作者署名乃為逍遙子,全天下,以逍遙子為號的賢達數以百計,最出名并且身居淮揚的,卻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前禮局主事,現在的監察院知事祿鯤。
“朱屠戶沒有想將儒林趕盡殺絕。”
“原來朱屠戶的平等之說,乃仁術也。”
“怪不得他一直聲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原來是欲復古圣之學,非倒行逆施。”
白首窮經,未必能學出什么人才,但能把四書五經讀得滾瓜爛熟,信手拈來者,肯定沒有一個智商低下,祿鯤的文章刊出當日,《儒林正義》再度被賣得洛陽紙貴,幾乎此刻身在淮揚的所有讀書人,無論跟淮揚新政繼續不共戴天者,還是已經投身于大總管府求“兼濟天下”者,都迅速嗅出一股味道,那就是,某個屠戶準備儒林和解了,他和他的幕僚們,正在尋求一種將儒家復古與淮揚新政合二為一的可能,而不是打算求助于其他異端邪說。
這個消息對儒林所帶來的震撼,絲毫不比星圖現世小,新一期《儒林正義》剛剛流傳到江寧,鄭玉、周霆震、王逢等三十余名誓要舍生衛道的“儒林子弟”,就立刻分成了兩派,一派以周霆震和王逢為首,認為大伙的抗爭雖然表面上未被朱屠戶所承認,但已經收到了實效,接下來,應該做的就是“復古”,以求將圣人絕學傳承于世,另外一派以鄭玉、伯顏守中的和王翰三人為首,依舊堅持要當面斥賊,但后三人的求死之心也淡了許多,卻遠不如先前那般視之如歸。
被他們這三十人從各自原籍拉來的“同道者”,也隨之一分為二,有一部分準備放棄前嫌,矢志去“復古”,另外一部分,則因為自身的利益受所在,堅持不承認“朱賊”的正朔,準備從此歸隱田園,以待天下之變。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條消息,又經報紙之手,傳遍了大江南北,“吳公,左相,檢校淮揚大總管、河南江北行省平章朱重九,六月初將駕臨江寧,登臺觀星,并賀新二十八宿全圖現世”
注1:在中世紀,基督教遠比儒學封閉,儒學不承認一種學說,多是對其開創者口誅筆伐,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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