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開,閃開,你個老東西…真是糊涂透頂…如果連朕的怯薛都想謀害朕,朕還能相信誰?…”妥歡帖木兒倒是不糊涂,先一腳踢開樸不花,然后快步走到書案后坐好。拿起桑哥失里進獻的物件慢慢把玩,“這,這是銅錢?這,這是幾枚鐵的?這,不得了,居然還有銀的和金的。這淮賊,還真會耍花樣…”
“是淮賊今年夏天頒行的錢幣,分為金銀銅鋼四種。金元并不多見,每一枚折十枚銀元。每枚銀元換銅錢一百。每枚銅錢,換鋼錢十個。”桑哥失里爬過去,對著桌子上的錢幣逐一解釋。
“一枚換一百,這是什么古怪換法?”妥歡帖木兒聽得好奇,忍不住低聲追問。
“陛下請看…”說起錢來,桑哥失里眼睛立刻又開始放光,“這一枚淮揚銅錢,大概頂尋常小平錢兩個重。所以一百枚銅錢,差不多就頂二百個小平錢重。而十枚銀元,重量差不多是一兩一出頭。每枚銀元的成色是九成的銀子,一成的鉛和銅,也就是十枚銀元剛剛折合一兩純銀。一兩純銀剛好折一千枚淮安銅錢。一千枚淮安銅錢,至少能折合小平錢兩千個,差不多又剛好等同于市面上的銀價…”
“什么意思,你直接說就行…朕聽著這么多數字就頭疼…”妥歡帖木兒被繞的眼睛發花,皺著眉頭命令。
“是…”桑格失里答應得很響亮,執行之時,卻繼續領著大伙兜圈子,“陛下,此事絕非一句兩句話能說清楚。臣斗膽請陛下多看一眼淮賊的錢,再品評一番其質地成色…”
“嗯,朕且依你…”念在他曾經是自己的怯薛份上,脫歡鐵木兒皺著眉頭回應。
“丞相,樸公,晚輩也請二位一道,來品評一下淮賊的制錢…”桑哥失里大著膽子,繼續發出邀請。
哈麻原本對他已經非常厭惡,但見妥歡帖木兒看得很認真,便強壓怒火湊過去,對著書案上的錢幣仔細端詳。
樸不花則是專門投皇帝所好,因此也緊巴巴蹲下身,做出一幅認真的樣子點評,“呀,這淮賊的手藝還真不錯…就是沒用到正道上,你看著好好的銀錢,周圍非得弄出許多鋸齒來…多此一舉,真是多此一舉…”
“是怕人用刀子從上面削銀屑吧。倒是別出心裁,就不知道能管多大作用…”妥歡帖木兒精于制器,稍微花點兒心思,就把樸不花這個馬屁精甩出了不知道多少條街。“這銅錢個個份量都一樣,硬度適中,顏色光鮮,恐怕里邊銅占了至少六成…”
“的確如此…陛下慧眼如炬…”桑哥失里點點頭,笑著大拍妥歡帖木兒馬屁。但是,很快,他就收起笑容,從自己的貼身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兩枚市面上常見的小平錢,與淮安錢擺在了同一處。“陛下,兩位大人請看,此錢比淮錢如何?”
真是貨比貨得扔…小平錢是蒙元開國時定下的模具,當初仿照的是開元通寶,每枚重一錢,十枚為一兩,銅六鉛四。但當早期劫掠而得的紅利花光之后,蒙元的國庫日漸空虛,所以小平錢就越鑄越薄,越鑄成色越差。如今市面上常見的小平錢里頭,鉛的含量已經超過了五成半,有的甚至高達七成。所以在同樣的光照下,淮安的華夏通寶個個黃里透紅,璀璨奪目。小平錢卻顯得黑不溜秋,如同汗血寶馬馬旁邊拴了一頭毛驢般寒酸。
“你到底什么意思?…莫非就是為了看朕的笑話么?”饒是對桑哥失里心懷好感,妥歡帖木兒也受不了這種當眾打臉行為,豎起眉頭,厲聲質問。
“微臣不敢…”桑哥失里重重地磕了個頭,正色說道:“陛下以國士待我,我則以國士相報。陛下問答矢八都魯的銀子為什么買不到糧食,微臣以為,要么是地方上給了他空心銀子,要么問題就出現在眼下這幾枚制錢上。”
頓了頓,也不管周圍的人臉色如何發黑,他繼續硬著頭皮補充:“陛下試想,答矢八都魯丞相派人去買米買鐵買牛羊貨物,肯定要付賬。一方拿著空心銀子和小黑錢,另外一方拿得卻是足色銀元和大個銅錢,那些平頭百姓,會把糧食和貨物賣給誰?況且那淮賊向來狡詐,若是故意往荊州附近地面上大量投放他們的銅錢和銀錢,抬高物價。那商販怎么可能不上當?而答矢八都魯丞相素來不怎么管軍紀,所過之處,人人爭相逃命。長此以往,不用費一兵一卒,淮賊光是案頭上這些錢,就能打得他連飯都吃不起…甚至直接讓他軍心大亂,不戰而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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