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別人說話損,是他這個天完皇帝先跑路了,淮安軍隨后才拿下的蘄州城。所以即便是搶,吳良謀也是搶了答矢八都魯的茶葉,跟他徐天子何關系之有?
正恨不得以頭搶地之時,卻又聽吳良謀緩緩吸了茶水,柔聲說道:“我家主公最恨豪杰自相殘殺,所以徐統領不必擔心,你既然到了蘄州,吳某絕不會動你和你的家人一根汗毛。包括你那三千佳麗,如果她們還愿意回來跟著你的話,吳某也絕不會讓她們受什么委屈…”
“不過是怕難掩天下悠悠之口罷了…”徐壽輝翻了翻眼皮,只管撇嘴冷笑。說話的氣勢,卻比先前軟弱了許多。
“那倒未必…”吳良謀也跟著低聲冷笑,“其實想殺你非常容易,光吳某這里就有許多辦法。比如吳某現在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兒,把蘄州交還給你。然后帶著兵馬一走了之,徐統領,你以為你能活著看到明天早晨的太陽么?”
“你,你,你這是借刀,借刀殺人…”徐壽輝的心臟立刻打了個哆嗦,跳起來,指著吳良謀的鼻子叫嚷。
“怎么會呢,眼下城里剩下的兵馬,收拾收拾怎么也能找出兩三千吧…徐統領再花錢招募一些,湊一萬估計不成問題…”吳良謀伸手將徐壽輝的手指緩緩壓了下去,繼續和顏悅色的補充,“對了,蘄州城的官庫和糧草,我至少會給你留下一半兒。畢竟在回去的一路上,弟兄們也得吃飯…”
“真的?”徐壽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圓了眼睛,滿臉熱切地追問。
“我何必騙你!”吳良謀笑著點頭。
“那,那.....”徐壽輝激動得語無倫次,但是很快,他的心臟就一點點發冷,一點點讓他冷得失去了站立的力氣,緩緩跌回了椅子里。
吳良謀的確沒必要騙他。但吳良謀一走,他依舊活不到明天早晨。首先,答矢八都魯和倪文俊聽到消息,立刻會連夜殺回來。他倉促召集起來的弟兄,根本不堪一擊。其次,今天陳友諒到廣濟去“請”他時,只帶了區區百人,他身邊所有御林軍卻都不愿意上前拼命。如果淮安軍走后,陳友諒等人趁機發難,他這個天完皇帝,少不得要身首異處…
“怎么了?知道這蘄州城燙手了?”吳良謀偏偏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捧著茶杯,繼續撇嘴冷笑。“吳某一心想救你的命,你卻總拿吳某的好心當作驢肝肺。你也不仔細想想,就憑你身邊的那幾百御林軍,保得住你一家老小么?別跟我提你那幾十大車財貨,這種時候,你手里的財貨越多,越容易死得不明不白…”
幾句話,聲音都不算高。卻如同刀子般,句句刺在了徐壽輝的心窩子上。的確,他昨天夜里是成功逃到了廣濟,但能不能在那邊堅持到其他援兵趕來,卻完全不可預知。并且從今天御林軍的表現上看,大伙對他這個天完皇帝恐怕早就徹底失望。當大伙從驚慌中緩過神,準備自謀出路之時。幾十大車財貨,就有可能正像吳良謀說得那樣,成為他一家老少的催命符。
想到自己先前可能一只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徐壽輝頭上冷汗淋漓而下。他可以豁出去一死,但是他卻不愿意連累自己的妻兒。他先前敢跟吳良謀針鋒相對,是因為知道朱重九那邊習慣沽名釣譽,很少禍及家人。而真的落到陳友諒手里,或者御林軍中有人帶頭作亂,他徐壽輝和全家老少,肯定會被斬草除根…
“你到問題出在哪里了吧?你昨天不該逃…死在蘄州城里,你徐統領還是個千秋雄鬼。大伙全都會佩服你,連你這幾年做過的糊涂事,都可以忘記。但你昨晚一逃,讓你自己威望盡失,軍心和民心也盡失…”吳良謀從他緊張的表情上,就知道他此刻已經勉強能夠接受了失敗。笑了笑,繼續低聲補充,“吳某從沒聽說過,把國都丟給了敵人,回頭還能繼續做天子的。即便有,也必將是權臣的傀儡…下場慘不堪…”
“吳將軍所甚是,徐某先前糊涂了,多謝將軍當頭棒喝…”徐壽輝又激靈靈打了個冷戰,然后站起來,輕輕拱手,“徐某情愿將蘄黃四州,還有半個安慶,獻給朱總管。請吳將軍給我全家留一條生路。”
“且慢,吳某從沒想過動你和你的家人…”吳良謀不肯受他的禮,站起來,側著身子閃開,“蘄黃四州,也早非你徐壽輝所有。至于半個安慶,你現在下旨去讓趙普勝將軍交給我家主公,能保證趙將軍就會奉命么?”
“這.......”徐壽輝想了愣愣,苦笑著搖頭。然后像只被放了血的公雞般,緩緩癱到了椅子上,“吳將軍說得對,徐某,徐某的確已經一無所有。還請吳將軍念在徐某反元之功上,給徐某指一條明路…”
“這話也說過了,你徐統領有的,其實還很多…”吳良謀徹底占據了上風,立刻改變戰術,“來,再喝杯茶,咱們慢慢聊。據吳某所知,徐統領當年,是做布料生意的吧?…咱們就拿你最熟悉的方式,坐下來談一筆生意。徐統領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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