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天崩地裂般一聲巨響,五道濃煙推著巨大的火球飛了出去,越過六百余步的距離,分為前后左右中五個方位,同時掉頭向下。
“轟,轟,轟,轟,轟。”五道粗大的煙柱,呈花蕊裝,騰空而起,緊跟著,又是巨大的一聲“轟隆隆。”,有團黑色烈焰翻滾著扶搖而上,將破碎的木頭箱子,人馬肢體和火炮殘骸,丟得到處都是。
“打中了,打中了。”敵樓二層和腳下的城墻上,響起一陣興奮的歡呼,倪家軍的炮陣中,剛剛發生過一次巨大的爆炸,有經驗的將士,能清晰地判斷出這是裝火藥的箱子被炮彈直接命中的后果,雖然最后造成的傷亡情況無法判斷,但經歷了這場災難之后,倪家軍的炮手們必然心驚膽戰,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囂張。
“打得好,就這么干,老子就不信了,姓倪的玩炮還能玩得過咱們。”陳友諒非常會鼓舞士氣,邁動腳步,快速從幾門六斤炮后方跑過,同時用手掌和操炮者的手掌當空相擊,“接著來,別心疼火藥,打跑了姓倪的,老子給你們每人官升三級。”
“謝大將軍。”眾炮手們興奮地回應,也不管陳友諒的承諾最后能不能兌現,反正能跟金吾將軍并肩作戰,親手擊毀敵軍的大炮,已經足夠眾人吹噓一輩子了,哪怕是立刻就戰死掉,也了無遺憾。
“小心,,。”一名親兵猛地撲上前,將陳友諒死死壓在了身下。
“轟。”有枚近距離射來的小開花彈,在距離他三步遠的位置爆炸,炙熱的氣浪協裹著彈片和碎石頭,四下迸射,將幾名躲避不及炮手,同時掃翻在地。
“大將軍,大將軍。”有人低聲驚呼,舉著盾牌沖上敵樓二層,翻動血肉模糊的親兵,從尸體底下翻出陳友諒。
“別喊,亂我軍心,我必殺你。”陳友諒一個魚躍跳了起來,親手抓住敵樓中的戰旗,探出城外,來回搖動,“給我還擊,炸死他們,老子就站在這兒,不信他能打得著。”
“大將軍小心。”千夫長張定邊和太師鄒普勝雙雙沖上,抱起陳友諒,不由分說沖下敵樓,鉆進下層的城墻內部。
戰旗又被親兵們插回了原處,繼續在傍晚的江風中獵獵飛舞,然而剛才那短短的一瞬間招搖,卻極大地鼓動了城頭上守軍的士氣,頓時,十幾門四斤炮同時調轉炮口,朝著城外敵軍方陣內突然冒出來炮車展開了反擊,“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彈丸的發射聲不絕于耳。
被倪家軍推在車上前行的,同樣是四斤輕炮,憑著偷襲占了一輪便宜,但很快就因為四周缺乏可靠掩體而敗下陣來,那些先前被“毒煙”熏得滿臉是淚的兵勇們,則在百夫長和千夫長的指揮下,迅速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冒著炮彈的狂轟濫炸,加速沖向了城墻,他們手中有鑿城車,他們手中有云梯,他們手中也有大銃、強弩和其他神兵利器,只要讓他們推進到合適距離,就能立刻向守軍還以顏色。
迅速變稀疏的隊型,使進攻方的士兵數量,顯得非常龐大,從城頭上打下去的四斤炮彈,每次總能帶走一兩條性命,但跟龐大的士兵總數比起來,就顯得十分微不足道了,憑借著對火器性能的熟悉和豐富的戰斗經驗,倪家軍將士距離城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很快,就從兩百余步推進到了五十步之內,一個個手臂粗的鐵管子,也被他們豎了起來,管尾支撐于地面,管身向前傾斜,管之下,則是兩個精鐵打造的支撐。
“大銃手,開火。”張必先當機立斷,搶先下達了射擊命令,“開火,開火。”傳令兵一邊大聲重復,一邊快速在他頭頂扯起一面畫著彈丸的紅色三角旗,早就蓄勢以待的大銃手們接到命令,迅速將艾絨按在了銃管后部的引火線上,數點火星跳躍著向前飛奔,鉆進銃管,隨即,引發出一連串的雷鳴。
“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數百支大銃同時發威,聲勢若驚濤駭浪,一團猩紅色的云彩,拖著密密麻麻的彈丸從城頭上飛下去,砸入城墻下的倪家軍隊伍,將目標削去了整整一層。
沒等慘叫聲傳回城頭,張必先已經再度跳起,手指著城下的敵軍,大聲呼喝,“換銃,換人,再給我轟,轟得他娘都認不出他來。”
“換人,換人,換人。”命令聲被百夫長們接力傳出,剛剛發射完了一輪的大銃手扯著自己的兵器,迅速向后翻滾,跟在他身邊的第二層將士則撲上前補位,將另外數百支大銃探出箭孔,對準城外的敵軍。
“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連綿射擊聲又起,在城下掀起一團團血光,無數還穿著紅巾軍衣服的“義兵”中彈倒下,煙熏火燎的臉上,寫滿了迷茫。
注1:在元末的起義軍內,曾經廣泛使用了管式火器,關于大銃、小銃的記錄比比皆是,除了裝填速度令人詬病之外,在近距離作戰時,這些火器的殺傷力和打擊面積,已經遠遠超過了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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