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總管好大的手筆。”雪雪撇了撇嘴,抓起茶壺,自己給自己倒水解渴,這種時候,他就不用再擔心朱屠戶朝茶水里頭下毒了,反正都是個死,怎么死沒太大差別。
“濟南是座大城,我需要一百萬貫銅錢,或者等值的戰馬、藥材以及其他你拿得出來的東西。”朱重九不管他做如何反應,只管繼續提出自己的交易條件。
“你怎么不去搶,。”雪雪用力拍打桌案,長身而起,“我的全部家產都算上,也湊不出二十萬貫,并且還都在大都城中,根本不可能馬上拿給你。”
“我本來就是在搶,如果不贖回濟南,你家那二十萬貫,早晚都歸了別人。”朱重九笑著回敬了一句,然后繼續補充,“不過,我也知道你有難處,這樣吧,我準許你打欠條,什么都不用寫,就寫清楚了欠我一百萬貫,簽字畫押即可,四天后,你從西門把欠條派人送來,我立刻放棄濟南,從東門出城。”
“這。”雪雪額頭上滲滿了汗珠,卻根本顧不上擦,如果可能,他不愿意讓任何字面上的東西,落在朱屠戶手里,因為無論紙上寫得是什么,只要朱屠戶將它交到朝廷手中,效果都跟投誠信沒什么兩樣。
然而,“收復”濟南的巨大誘惑,卻讓他根本無法拒絕,名下全部家產的確湊不出一百萬,但這筆錢,等回到大都城之后,可以跟哥哥,跟族人,跟下屬故舊借,甚至根本不用還一百萬,只要自己能將朱屠戶穩住一段時間,待斗垮了脫脫之后,就可以翻臉不認賬,屆時,無論朱屠戶拿出什么證據,自己都可以說是權宜之計,想必皇上看在自己幫他解決了脫脫的份上,也不愿意刨根究底。
想到這兒,雪雪咬了咬牙,用力點頭,“可以,某家現在就可以寫給你,不就是一百萬貫么,某家去想辦法湊,總能湊出來。”
“不急,你可以多考慮一會兒,免得將來后悔。”朱重九卻擺了擺手,非常體貼地回應,隨即,又慢條斯理地喝了幾口茶,繼續補充,“一百萬貫只是個開始,表示你我都有合作的誠意,光是把濟南城重新奪回了,恐怕還不能讓你脫罪吧,,至少,風頭依舊壓不住脫脫。”
“你還想干什么。”雪雪立刻心生警惕,雙手抱在胸前,喘息著追問。
“我想跟你一起對付脫脫。”朱重九笑著重申,“般陽、益都、濰州和諸城這些地方,你要不要,要的話,價錢咱們好商量,可以一座一座單獨談。”
轟,宛若被驚雷劈中,雪雪跳起來,頭暈目眩,收復濟南,不夠將功折罪,再加上般陽肯定就夠了,如果再加上其他幾座被益王買奴丟失的城池,他雪雪的功勞和風頭,將無人能出其右,包括有百勝之名脫脫,此番南下,也沒有光復如此至多的城池。
但是,朱屠戶不是開善堂的,雖然他號稱為彌勒佛轉世,他一口氣讓出了這么多城池,所需要的贖城費,肯定也不會太少,即便他還肯像濟南一樣,準許自己打欠條,有朝一日,這么多張親筆簽字畫押的欠條被他同時拿出來,自己也是百口莫辯。
“朱某手中兵力有限,同時防守這么多地方,肯定守不住,與其被脫脫挨個搶回去,不如便宜了自己人。”朱重九捧著茶杯,滿臉微笑,看上去,就像一個俯覽眾生的神明。
雪雪雙手再度扶住桌案邊緣,身體緩緩往下沉,心臟也緩緩往下沉,已經準備寫第一張欠條了,就不該在乎第二張,而兩張和三張,其實差別也不大,三張以上,任何數字恐怕都是一樣。
“其實做生意不一定用錢,其他等價物也可以。”朱重九分明是坐在石凳上,雪雪卻總感覺,他在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說出來的話與其認為是建議,不如看做是命令,“濟南、般陽和益都,這三座城市算錢,你送一張欠條來,我就還你一座,其他,城池太小,算錢太麻煩,你可以拿別的東西換,比如脫脫那邊的行軍路線啊,營盤部署啊什么的,只要你簽字畫押,真的假的我都可以接受。”
“你休想。”雪雪身體晃了幾晃,卻努力重新站穩,“我是蒙古人,我不會勾結外**害自己的同族。”
“你沒禍害他們啊,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最不喜歡濫殺,每次抓了俘虜,一般都會放走,即便是當官的,也只要求他們支付附合自己身份的贖金。”仿佛早就預料到他會如此反應,朱重九笑著補充,橫肉縱橫的臉孔上,這一刻居然灑滿了圣潔的光芒。
“我出賣軍情給你,你拿去打敗了脫脫,不是殺了我的同族還是什么。”雪雪恨得咬牙切齒,卻沒勇氣就此拂袖而去,收復山東西道的功勞太大,讓他根本無法放下,所差的,只是無法面對自己的內心而已。
朱重九做生意,向來不怕討價還價,聽雪雪的話語說得有氣無力,又笑了笑,輕輕擺手,“說你不懂打仗,你還不服氣,打勝仗,一定就要殺人么,本總管只想逼得脫脫自行退兵,不想殺他手下任何人,而只要他無法將本總管盡快打敗,他的丞相之位就肯定保不住了,屆時想怎么收拾他,全在于你和哈麻兩個人的意思,如果你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消息傳來之后,本總管不介意把欠條也一并交還給你,這筆買賣到底做不做,你自己拿主意,明天這會兒,我在濟南城中等你的答復。”
說罷,也不給雪雪繼續猶豫的機會,站起身,揚長而去。
待回到濟南城中,太陽已經又爬到了天空正中央,聞訊趕過來的章溢、馮國用等人圍攏過來,非常不安地進諫,“大總管今天這個決定實在太冒險了,萬一雪雪良心發現,不肯答應咱們的要求,而您又明白地告訴他,根本沒打算長期占據這里,豈不是”
“不管他怎么選擇,咱們繼續干咱們的。”朱重九用力揮了下胳膊,大聲打斷,“你們兩個來得正好,留下給我組織人手,搬空濟南,吳良謀、傅友德、俞廷玉。”。
“末將在。”被點到名字的三名將領,同時出列,大聲回應。
“你們三個各自點起本部兵馬,沿著大清河向下攻擊,濟陽、濱州和利津,無論這三座城池有沒有敵軍,三日之內,必須都掌握在咱們手里。”
“可您答應,讓雪雪明天早晨回話。”陳基被朱重九的果斷嚇了一跳,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提醒。
“我沒說過,自己會在濟南城里傻等,其余什么事情都不做。”朱重九笑著聳肩。
濟南一破,脫脫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去調頭去反撲徐達,而不繼續北行了,無論雪雪肯不肯配合,自己都要直接面對他一次。
哪怕是兩萬對二十萬。
哪怕僅僅是被動防守,且戰且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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