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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討價還價 (下)

    readx;第三十三章討價還價(下)

    “怎么,耶律掌柜不愿意么,那朱某向別人收購好了。”見耶律昭遲遲不肯回應,朱重九皺了下眉,低聲問道,“老實說,朱某是念在你耶律家多少還能給蒙元找點兒小麻煩,才想拉你等一把,否則,江南沈家也有船隊往來東瀛,朱某何必舍近求遠。”

    “沒,沒有,大總管勿怪,事關重大,草民在做決定時,難免會慢一些!”耶律昭心里立刻又打了個哆嗦,哀求的話脫口而出。

    江南沈萬三家,在海上早已經是可與泉州蒲家分庭抗禮的龐然大物,如果被朱屠戶以市價收購硫磺和銅錠為誘餌,分出一支手來爭奪膠州到東瀛的航路,耶律家根本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朱重九又笑了笑,輕輕擺手,“不急,你可以慢慢想,甚至派人回遼東請示一番都行,什么時候想好了,什么時候就可以直接往淮安運硫磺和銅錠,這兩樣東西,眼下朱某并不急著要。”

    “不用,不用,草民,草民愿意,草民這就能做出決定。”耶律昭聞聽,哪敢再做任何耽擱,俯下身去,大聲回應,“我耶律家愿意,愿意接下這筆生意,為大總管從倭國搜購硫磺和精銅。”

    如果此時有后悔藥可賣,他寧愿付出任何代價買上一包,姓朱的根本就是一頭惡魔,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非但頭腦精明得無以復加,對人心的把握,也準確到了極致,妄圖從他手里占便宜,耶律昭啊,耶律昭,你昨夜到底喝了多少碗豬油,才能動了如此愚蠢的念頭,。

    “不是為了朱某采購硫磺和銅錠,而是你耶律家,跟淮揚商號做硫磺和銅錠的生意,這完全是兩回事,千萬不要混為一談。”正懊惱得恨不能轉世重生間,朱重九的聲音卻從上面再度傳來,又冷又硬,不含任何感**彩。

    不同于當初對待朱重八和張士誠,此刻在朱重九的記憶里頭,可是沒有半點兒關于耶律家的內容,所以,跟后者交往時,他心中也不存在任何顧忌,從一開始,就完全將此人及其背后的耶律家當作了潛在的競爭對手來看待,能宰就宰,能陰就陰,絕不留情。

    “是,是淮揚商號,不是,不是大總管本人。”耶律昭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輸掉了第二回合,咬了咬牙,按照朱重九的說法重申。

    “那就好,朱某做事情最恨公私不分。”朱重九笑了笑,輕輕點頭,好像眼下占了淮揚商號三成股份的那個“無恥之徒”,跟他素不相識一般,“耶律掌柜還有什么事情么,要是沒有其他事情,朱某就不再多留耶律掌柜了。”

    后半句話里頭,送客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誰料,已經輸得幾乎血本無歸的耶律昭,卻仍不肯甘心,迅速抓住了他的話頭,高聲說道:“啟稟大總管,草民,耶律家,還有一筆大生意,準備跟大總管,跟淮揚商號做,還請大總管再給草民片刻時間。”

    “說吧,只要你給出的價格合適。”朱重九絲毫沒有做英雄豪杰的覺悟,立刻換了幅笑臉,洗耳恭聽。

    張昭聞聽此,立刻就又活躍了起來,深深一俯首,繼續大聲說道:“火炮,耶律家想用牛羊換大總管的火炮,耶律家知道淮揚缺糧,耶律家愿意用牛羊代替糧食,跟淮揚商號購買火炮,只要大總管肯換,草民可以直接將牛羊運到大總管指定的任何地方。”

    “大膽。”沒等朱重九回應,章溢已經拍案而起,“居然敢打我軍火炮的主意,你莫非嫌自己活得太長么,誰知道你耶律家得到了火炮之后,會轉手賣給哪個,。”

    “姓張的,你到底是誰的人,趕緊給我如實招來,否則,休怪陳某下手無情。”陳基也迅速冷了臉,盯著耶律昭的眼睛威脅。

    他們二人根本不懂生意經,只是本能地認為,國之利器不可輕易于人,所以爭先恐后開口,以防自家大總管一時短視,為了讓弟兄們吃上幾口牛羊肉,就把火炮給賣了出去。

    這下,可是徹底幫了倒忙,先前還滿臉灰敗的耶律昭聞聽,反倒立刻來了精神,搖頭笑了笑,大聲回應,“章大人請暫熄雷霆之怒,陳大人也請聽草民再說幾句,草民膽子再大,如果沒有聽說過什么消息的話,也不敢起購買火炮的心思,而既然此物不是絕對嚴禁外流,別人家的生意,淮揚商號做得,我耶律家生意,為何就做不得。”

    頓了頓,不待二人回答,他又繼續大聲質問,“莫非我耶律家的牛羊,就不能殺了果腹么,要知道,我耶律家的實力越強,對朝廷的牽制效果也就越大,大總管這邊,也就越能早日積聚起足夠的力量,誓師北伐。”

    “這。”章溢和陳基兩個人互相看了看,臉色瞬息萬變。

    光看到自家主公將耶律昭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了,二人先前在心里,或多或少,都對耶律昭生了幾分輕視之意,誰成想,后者在朱重九面前疲于招架,對上他們倆,卻輕松就將不利局面扭轉了過來。

    也是先前被朱重九給逼得實在太狠了,耶律昭反擊得手,立刻奮起直追,“兩位大人也許沒聽人說過,今年三月,在雞籠島以北五十里處,泉州蒲家從三佛齊返回來的船隊,忽然遭遇了一伙海盜,七艘三千料大福船,一千多名家丁和水手,連同船上的貨物,統統消失不見。”

    長長地吐了口氣,他又繼續高聲補充,“而據當時路過的其他商販說,當時海面上晴空萬里,卻有雷聲隆隆不斷,而半個月之后,在松江、杭州等地,各色香料的價格都下跌三成。”

    “嘶,,。”章溢、陳基和馮國用三人,齊齊倒吸冷氣。

    海面上晴天打雷,顯然是海盜動用了大量火炮,而松江和杭州等地的香料價格大幅走低,不用問,是海盜打劫得手之后,把蒲家船上的香料,以極低的價格傾銷了出去。

    正驚詫莫名間,卻又聽見耶律昭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那蒲家原本就來自大食,又把持泉州市舶司一百余年,可謂樹大根深,損失七艘大福船,也許不會令他家傷到筋骨,然而此事僅僅過了半個多月,蒲家專門跑倭國的船隊,又在海上出了事兒,十艘福船,兩艘廣船,全都沒有按時返回,倒是廣州那邊的另外一伙大食人,忽然把他們的三角帆船,換成了福船,然后那些替換下來的三角帆船,就不知所蹤。”(注1)

    “嗯。”眾參謀們愣了愣,面紅過耳。

    對方雖然沒明說,可淮安軍的戰艦,此刻就停在膠州灣,那些充滿了大食風格的船只,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淮揚地區自己所造,兩廂對照,這些船從何而來,早已再清楚不過。

    其中最為尷尬的是參軍陳基,他奉命組建軍情處已經好幾個月了,至今在打探敵軍消息方面,還建樹缺缺,而區區一個商販頭目耶律昭,卻不光探出了淮安軍在秘密對外出售火炮,甚至對這些火炮的去向,也了如指掌。

    此刻唯一還能保持鎮定的,只有朱重九自己,在跟耶律昭交談之初,他就沒敢太小看此人,所以雖然前兩個回合都大獲全勝,卻沒敢絲毫掉以輕心,眼看著對方完全占據了第三回合的主動權,只好笑了笑,再度親自出馬,““耶律掌柜好寬的眼界,怪不得被你家主人倚作臂膀,的確,朱某向沈家賣過火炮,但那沈家,卻是純粹的海商,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他都不會對朱某造成任何威脅,而貴方,先前朱某也曾經提到過,一旦推翻了妥歡帖木兒,你我兩家,如何相處還很難說。”

    “我耶律家可以發誓,只取遼東一隅。”耶律昭舉起右手,再度大聲重申,然而,看到朱重九那充滿戲虐意味的眼睛,他就明白,這話只能拿去糊弄別人,對朱大總管根本沒有任何效果。

    于是,狠狠吸了一口氣,他又大聲補充道:“即便我耶律家的族長不識好歹,膽敢冒犯大總管的天威,那,那至少也是十年后的事情,屆時,淮安軍也不會再是現在的淮安軍。”

    “終究還是狼子野心。”章溢和陳基等人對耶律家僅有的幾分同情,瞬間消失了個干干凈凈,瞪了此人一眼,冷笑著說道。

    “秦人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況且先前大總管也再三強調過了,今天你我雙方在商商。”耶律昭沖眾人拱了下手,侃侃而談,“況且那沈家,也未必真的會無意染指陸上,幾位也許還不知道吧,如今三佛齊國王麾下的水師將士,清一色全是漢人,而那水師主帥梁某,則是沈萬三的結拜兄弟,他們還有個結拜兄弟叫方國珍,眼下正帶著麾下艦隊,與董摶霄一道,窺探揚州。”

    “啊,。”眾參謀們聞聽,又是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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