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清君側你又不肯,怪得了誰,’李漢卿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句,然后笑著提議,“丞相不妨讓派人去走走二皇后的門路,據小四所知,那位高麗皇后素得陛下寵愛,有她于后宮內替丞相解釋幾句,想必能讓皇上寬心不少。”
“她,一個高麗賤民之女,有何資格對朝政指手畫腳。”脫脫聞聽,立刻不屑地撇嘴,如果是走大皇后伯顏乎都的路子,脫脫也許還能考慮一二,至少此女是正宗的蒙古貴胄,給她送禮不算委屈,而二皇后奇氏,如果不是僥幸生了個兒子,母憑子貴的話,早就該被趕出皇宮去了,憑什么讓蒙古豪杰向她折腰。
李漢卿想了想,換了種委婉的方式繼續提議,“她以前替哈麻、雪雪兩兄弟撐腰,主要為的是拉攏二人支持其子愛猷識理答臘,但哈麻無論威望還是人脈,畢竟都差丞相您很遠,如今大皇后之子雪山漸漸年長,并且素有聰慧賢能之名,如果丞相肯給愛猷識理答臘指點一下文章的話,奇氏肯定會感激不盡。”
身為臣子,對六月份剛剛被封為皇太子的愛猷識理答臘表示一下支持,算不得什么丟人事情,至少比主動向高麗人奇氏示好,要名正順得多,當即,脫脫輕輕點頭,嘆息著道,“也罷,該怎么弄,你盡管以老夫的名義去做吧,老夫連性命都能豁出去,又何必在乎些許虛名。”
“是,小四這就去安排。”李漢卿大喜,笑著拱手。
“那依舊是遠水。”脫脫也笑了笑,輕輕搖頭,“能不能起到效果,還要兩說呢,這樣吧,你以老夫名義給朱屠戶寫一封信,約他到黃河上再跟老夫再見一面,就說,就說老夫想跟他商量,讓運河重新通航之事。”
“這?”李漢卿微微一愣,遲疑著提醒,“上次跟他走船換將之事,已經被他大肆利用,況且通航之后,肯定有些目光短淺之輩,又從淮揚大肆采購”
“叫你寫你就寫。”脫脫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揮手,“老夫自有主張,即便運河不通航,黃河之上,每天也有數不清的船只偷偷跑到朱屠戶那邊去販運東西,與其讓那些奸商偷稅漏稅,還不如讓他們大大方方地去朱屠戶那邊做買賣,至少,朝廷設在運河上的關卡,還能收些錢回來。”
“是。”李漢卿不敢再勸,無奈地點頭,揚州城出產的許多奢侈物件,在北方都深受蒙古貴胄的追捧,那些拜在王公貴族們門下的商號,也從中大賺特賺,所以封鎖運河以及黃河上的各個渡口,是一件非常得罪人的事情,并且效果越來越差,甚至距離軍營僅僅十幾里遠的下游,每天夜里,都有人偷偷地劃著小船朝南邊跑。
而對于急需養活上百萬災民的朱屠戶來說,雙方約好了同時開放運河水道,絕對利大于弊,不愁他不肯答應,至于脫脫跟他在會面時,是只談通航的問題,還是會順帶著做些別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先前一直不主張派刺客對朱屠戶下黑手的脫脫,這回徹底改變了想法,低低的嘆了口氣,小聲跟李漢卿吩咐,“如果他肯來河上會晤的話,你就替老夫準備好毒箭,也先帖木兒從草原上重金禮聘了三名射雕手,不日就可以抵達軍營當中,只要能除掉朱屠戶,老夫不在乎跟他玉石俱焚。”
“丞相。”雖然心里邊已經隱約猜到了一些,李漢卿依舊大驚失色,玉石俱焚,脫脫居然打算跟朱屠戶以命換命,那姓朱的不過是一介草寇,有什么資格拉著大元朝的丞相跟他共赴黃泉。
“去準備吧,這是最快的方法。”脫脫仿佛突然放下了萬斤重擔般,笑了笑,臉上露出了幾分輕松,“芝麻李已經病入膏肓,如果能再除去朱重九,余下的趙君用、彭大、郭子興等輩,不過是冢中枯骨而已,朝廷隨便派一名虎將來,就能盡數擒之,屆時,老夫在與不在,已經沒什么分別。”
“丞相。”李漢卿頓時兩眼紅,淚水再度滾滾而下,“丞相何必如此,想要拼掉朱屠戶,小四替您去就是,您留著有用之身,才能替大元擎起這片河山。”
“你份量不夠,那朱屠戶素來奸猾,看不到老夫,肯定會心生警覺。”脫脫又笑了笑,輕輕搖頭,““此人也算一方豪杰,如果還有時間的話,老夫寧愿在戰場上跟他一決雌雄,也不會出此下策。”
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