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施耐庵皺起眉頭,仔細回憶,“今晚朱總管一直跟你談生意經,好像他也是做了多年買賣的豪商一般,什么股權,期權,什么利益最大化,什么風險系數,還有什么合作共贏,還有什么邊緣效應,什么品牌形象,這些詞,我大多數都聽不懂,不過”
又極力冥思苦想了片刻,他繼續用懷疑的聲音補充,“不過好像說得最多的,就是規矩,應該是,他提到的每一件事情,好像都非常強調規矩。”
“施兄果然大才。”沈富笑了笑,佩服地拱手,“的確,規矩,這朱總管之所以能殺了那么多人,卻還是被稱為佛子,就是因為他做什么事情都講規矩,讓揚州幾十萬人天天喝稀飯過活,持續兩三個月卻沒出什么大亂子,也是因為他這里規矩清楚,執行起來只認規矩不認人。”
“那和你有什么關系。”施耐庵狠狠瞪了沈富一眼,不屑地反問。
“關系極大,沈某今天之所以膽子大,就是因為他講規矩,施兄請想一想,這揚州城的各類文告中,說過火炮只賣給紅巾軍,但是,說過其他人連問都不能問一問么。”
“沒。”施耐庵愣了愣,無可奈何地點頭。
“那沈某當面問他可否購買大炮,是否壞了規矩。”沈富看了他一眼,問得理直氣壯。
“沒。”施耐庵不會當面說瞎話,只好繼續點頭。
“那令徒身為揚州知府,想方設法去開辟糧源,以求最大可能地讓百姓活下來,壞了規矩么。”
“當然沒有。”終于,施耐庵也琢磨過了一些味道來,大聲回應,“他非但無過,而且有功。”
“對啊,那當沈某的目的說出來之后,令徒是站在了淮揚大總管府那邊,還是站在了你我這邊。”
“他吃人俸祿,當然要忠人之事。”施耐庵又愣了愣,回答的聲音里頭有些心虛,羅本當時做得很明顯,既想維護淮揚大總管府的利益,又不想讓自己這個當師父的感到尷尬,兩頭都欲兼顧,結果最后很可能是兩頭都不討好。
“你啊,書寫得那么好,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沈富又看了他一眼,惋惜地說道,“就這樣還想成為帝王師,依照哥哥我的意思,你還是寫一輩子書算了,畢竟文章才是千古之事,做官只能富貴一時。”
“你,你這話什么意思。”施耐庵就像被人剝光了一般,滿臉尷尬,用顫抖的聲音質問,他此番來揚州,的確有擇主而事的想法,但是一直沒有明白的說出來,本以為自己藏得巧妙,卻沒想到,早就被人看了個清清楚楚。
“如果你是揚州大總管,你是愿意用一個為了前程,就毫不猶豫跟授業恩師一刀兩斷的人,還是用一個知恩圖報,有情有義,寧可被上司不喜,也要給恩師一個臺階,給恩師的朋友一個活命機會的人。”
“當然是知恩圖報的那個,否則,誰能確定他日后會不會也捅施某一刀。”
“那就對了么,像令徒這樣遵守規矩,心懷百姓,又知恩圖報的官員,如果朱總管不能用之,才是個睜眼瞎子呢,施兄,你看那朱總管,像是個瞎子么。”
“當然不是。”施耐庵被說得沒了脾氣,喘息著回應,的確被沈富說中了,他發現自己真不是一個做官的料子,這些官場上最簡單不過的道理,居然一點都不懂。
然而,很快,他就敏銳地發現了另外一個大問題,抬起手來,指著沈富的鼻子喊道:“沈萬三,你今晚在裝傻,你今晚根本沒那么害怕,你早知道朱總管不會動你一根汗毛是不是,,你今晚一直在裝傻,是也不是,是也不是,。”
注1:朱元璋平定云南的時候,沈萬三已經將近一百歲,所以清史上所載,沈萬三捐助修南京城的城墻,觸怒朱元璋,被發配云南,純屬污蔑,事實上,張士誠占據吳會時,沈萬三已經亡故,但沈家敗落,也的確是因為政治問題,具吳江縣志,沈萬三的兩個兒子,曾經先后多次運米到大都,并且與張士誠相交甚厚,所以張士誠兵敗被殺后,沈家的敗落也是必然,而沈家熱衷于政治投資,由此可見一般。
注2:果瓦、僧伽羅,就是現在的果阿與錫蘭,元末時期,屬于伊斯蘭文明和古印度的交匯處,比較繁榮,盛產各類寶石和香草,中國商人曾經到達這兩個地方,并留有文物。
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