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脫脫身體顫抖了一下,咬著牙搖頭,“你小子還是這幅樣子,不肯拿我當親哥哥,今天的事情,明顯是沖著我來的,你只是不幸,做了我脫脫的擋箭牌而已。”
“我是您的書童,替您擋箭,不是應該的么。”李四疲憊地笑了笑,翻身跳下戰馬,“再說了,這一百五十多門炮,已經是我能使出的最大本事了,繼續賴在軍械局里,也不可能做得更好,如今能夠急流勇退,倒也是個不錯的結果。”
“你,嗨。”脫脫聞聽,又是一聲長嘆,吐出的氣息,在空中形成一道白霧,經久不散。
李四越是表現的豁達,他心里頭越覺得難過,按照道理,今天在朝堂上,他這個中書省右丞應該帶領麾下爪牙,替李漢卿遮風擋雨才對,然而,當看到整個朝堂上將近七成的官員都紅了眼睛時,他自己卻退縮了,從始至終,沒有鼓起勇氣替自己的心腹說一句話。
脫脫知道自己今天為何軟弱,不光是由于李漢卿督造的火炮,質量比月闊察兒從黑市上買來的差距太大,那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因素,影響其實并不大,凡是頭腦清醒的人,在最初的羞怒之氣過去后,都會清醒的意識到,自己會造,和黑市上購買,有著本質上的差別,特別是火炮這種鎮國利器,自己只要會造,哪怕是消耗大一些,賣相差一些,卻意味著想要多少,今后就能有多少,不會受制于人,而買,則完全看賣家的心情,況且不是所有紅巾賊,都會短視到連火炮都倒賣,當交易引起了朱屠戶的警覺之后,那些膽大的賣家,也會本能地收手。
此外,眼下能夠制造丑陋的火炮,將來就能制造可與南方貨一較高下的成熟品,從有到精,只需要個時間,而從無到有,卻是質的飛躍,上午廷議時,只要自己能站出來,把其中道理講清楚,相信朝堂上絕大部分文武官員,不會繼續被哈麻、月闊察兒等人牽著鼻子走。
但是,脫脫卻沒有說話,不是因為沒有能力庇護李漢卿,而是因為他看到了自家親弟弟,也先帖木兒畏縮的目光,在河南一戰,丟盡了三十萬大軍的責任,朝廷一直沒有追究,如果他今天替李漢卿強出頭,惱羞成怒的雪雪等人,保不準就會把仇恨轉移也先貼木兒頭上,那可是他根本無法保護的軟肋,即便是天底下最不要臉的家伙,都無法將死人說活,將潰敗說成轉進,而如果也先帖木兒不是他脫脫的弟弟,按照大元朝的律法,早就該斬示眾了,家人和直系親屬,都會被流放千里。
反復權衡之后,脫脫只能暫時犧牲掉自己曾經的書童李漢卿,畢竟群臣對后者的指責沒有絲毫依據,并且即便能雞蛋里挑出一些骨頭來,也罪不至死,只要李漢卿不被人整死,過后,他就有的是辦法,憑借中書省右丞的權力,令其東山再起,有的是辦法,補償后者的委屈,并且讓后者對自己感激涕零。
但是,他卻萬萬沒想到,李漢卿非但沒有被群臣擊倒,反而因為皇帝的主動出頭,向上連跳數級,更沒有想到,剛剛升任正四品兵部侍郎的李漢卿,會立刻被皇帝委以重任,來和自己搭檔,替自己的南征大軍督辦糧草物資。
這讓他事先準備的所有補償計劃,都徹底落了空,并且還要隨時面對李漢卿,面對他眼睛里的幽怨和不解,所以,此時此刻,脫脫真的沒勇氣回頭,看著李漢卿的眼睛,坦誠地告訴曾經的書童兼好朋友,我今天是因為要保護也先帖木兒,才不得不犧牲了你,真的沒勇氣告訴對方,雖然我一直說過,要拿你當親兄弟對待,但在我心里,你依舊,并且永遠,比不上也先帖木兒一根汗毛。
“大人今天不保小四是對的。”李漢卿卻永遠是一幅清醒理智的模樣,拉著戰馬向前走了,在脫脫的腳邊說道,“小四說得不是客氣話,大人應該知道,小四跟您,早就不用再說什么客氣話了,軍械監的位置,小四早晚得讓出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大人,您現在手里可是握著三十萬精銳,并且一直駐扎在大都城邊上,而小四在軍械局,掌握得則是最犀利的火炮和最結實的甲杖。”
“你說什么,你敢離間”.中書右丞脫脫猛然驚醒,一肚子負疚,瞬間轉為無名業火。
“大人,小四是您的書童。”李漢卿毫無畏懼地仰起頭,看著脫脫的眼睛,繼續低聲補充,“沒有您,小四什么都不是,皇上對您起疑心了,大人,難道您一點兒沒感覺出來么,以您的睿智,應該早就感覺得到,只是,只是您一直拒絕相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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