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本來火槍手動作就慢,穿上了板甲和鐵盔,只能將火繩槍當棍子掄了!”
“那就不穿全身,只帶頭盔和前胸甲。反正臨陣脫逃,把后背賣給敵人的,死了也活該!”
“那也是上千幅前胸甲板!”
“蘇先生不是放下話了么?他會盡全力支持咱們新軍!”
......
兩個年青人一個原本就膽子大,思路活。另外一個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你一句,我一句,就在病榻旁設計起新編第五軍的作戰方案來。
起初二人進行得并不順利,因為無論是曾公亮記載的宋代常用軍陣,還是韓世忠、吳階、吳麟的疊陣,都是經過無數次實戰錘煉留存下來的陣法,每改動一處,都可能牽一發而動全身。有時候,為了某一處兵種的調配,二人會爭得面紅耳赤,差一點就發誓老死不相往來。但爭執過之后,卻很快又能繼續坐在一起,繼續討論軍陣的組成細節。
時間就在爭執和妥協中,一天天飛速流逝。耿再成和李奇征兵歸來了,各軍都補充到了三千人以上。新的一輪訓練開始了,校場里又響起了枯燥的口令聲。各衙門的人手終于湊齊了,淮安官府重新開始處理前一段時間積壓下來的各類案子。船幫糾集走私商人們一道,與黃河上游的官府達成默契了,裝滿“私鹽”的船隊,再度拔錨啟航,將天下聞名的淮鹽通過黃河和運河,輸送到需要的地方。
沒錯,全是私鹽。蒙元朝廷不能認可紅巾軍的存在,但治下老百姓,無論是一等蒙古人還是四等南人,卻都要吃鹽。所以聰明的地方官員們便果斷地放棄了對私鹽販子的追殺,任由后者將淮鹽源源不斷運到自己治下的城市和鄉村。而各地原本就黑白通吃的鹽商,干脆將私鹽直接運到自家庫房里,然后再去官府走一道手續,就將其徹底“洗白”成了官鹽,經手人都賺得盆滿缽溢。
淮安內外,黃河南北,這個夏天,所有人都在忙碌。誰也沒注意到,一種全新的實戰理念,就在兩個年青人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敲打下,慢慢形成了最基本的輪廓。雖然粗疏,卻從里到外都是新的,與冷兵器時代的戰術理念對比起來,已經天翻地覆。
包括朱八十一本人,也沒留意到就在自己身邊孕育著的奇跡。這個夏天他太忙了,忙得幾乎腳不沾地。與紅巾軍總部那邊的人打交道,與芝麻李派來的人打交道,與趙君用的人打交道,還有淮安城內迅速誕生的新鹽商,淮安城東被迫投降的地方官府,以及各地慕名來投,或者打算趁亂撈一票的讀書人,都牽扯著他無數的精力。令他根本沒有太多時間,去干涉麾下每一支新軍的內部運作細節。
即便有時間,他也未必比吳良謀和逯德山兩個做得更好。朱八十一不是神仙,他只是一個被某只穿越時空的蝴蝶不小心扇了一翅膀子的幸運兒。即便全盤吸收了朱大鵬的記憶和思維,頂多也是個工科技術宅的水平。軍事方面,原本就非其所長。粗略知道的那點兒“干貨”,能賣出來的早就賣光了。剩下的,則不可能在這個時代實現。
比如說,海陸空立體化打擊,比如說核彈洗地。他如果現在拿出來,甭說實現,連相信的人都未必找得到。即便找得到,也會拿他當成某個轉世神仙,期望他能立刻施展袖里乾坤,把他自己所說的核彈變出來!
甚至連左軍目前已經大力推行的三三制和軍銜制,朱八十一最初也只是拿出個大致方向。具體細則,都是逯魯曾、伊萬諾夫、陳德、徐達等人,結合了唐代以降中原、西域乃至同時代歐洲的軍隊建設實例,反復推演出來的。與后世的三三制,根本不可同日耳語。
本來朱八十一還想在百人隊及其以上作戰單位內,再設立一個類似于后世政委的監軍職位。然而這個提議剛說出來,就被逯魯曾和蘇先生兩個聯手,硬生生給扼殺在了萌芽狀態。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祿老夫子說話,向來都是引經據典。一段《孟子》,就讓朱八十一被自己的狹隘羞得滿臉通紅。
而蘇先生的話則更實在了些,對朱八十一的打擊也越沉重,“沒人!”老先生將包金的拐杖朝地上一頓,大聲回應,“左軍當中,凡是能認幾個字的,至少都當百夫長了。你還想再弄個識文斷字的監軍出來?!上哪變那么多讀書人人去?那些上趕著跑來找你要官當的家伙倒是識字,也都能說會道,你敢讓他們去么?還監軍呢,沒幾天,都不知道把隊伍監到誰家去了!”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