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如此。上次逯魯曾大人拉起三萬鹽丁來,也不過用了一個多月時間!并且還是在淮南那邊。”一直豎著耳朵傾聽的耿再成抬起頭,低聲替李奇作證。
兵到用時方恨少!面對著淮安這樣的雄城,朱八十一也的確不敢再堅持自己的精兵策略。而欲在兩淮站穩腳跟,左軍的擴編工作,也是迫在眉睫。想到此節,他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如果鹽丁可用的話,本都督不在乎現在就去招。德甫,這件事就交給你和李奇兩個去做,本都督手里還有一些錢,回頭你們到賬上拿就是。不過人招上來之后,卻必須按照咱們左軍的標準,好好訓練一番。哪怕是一邊打仗一邊訓練,也比讓他們來了就上戰場送死強!”
“是!”耿再成也是喜出望外,拉了一把李奇,拱手接令。
“那跟者逗撓做買賣的事兒?”李奇卻仍不滿足,眨巴著眼睛,繼續追問。
“你剛才不是說,等他自己派人來談么?”朱八十一笑了笑,滿臉神秘,“咱們兩手準備,一邊準備強攻,一邊準備跟他談判。有的談就先談著,別逼得他狗急跳墻,招募百姓上城協助防守。能打的話,就打一打。以一個月為期限,到時無論結果如何,都絕不再多耽擱!”
“是!都督英明!”
“都督英明!不打一打,者逗撓不知道咱們的厲害!”
“打,真的打不下來再談!”
眾將聞聽,立刻齊聲答應。搶在李奇再說出什么動搖軍心的話之前,把基本調子先給錠了下來。
朱八十一知道大伙都不甘心就這樣離開,笑著點頭。然后抖了抖韁繩,圍著護城河繼續觀察地形,尋找淮安城的防御破綻。一邊看,一邊繼續信口向李奇詢問道:“這淮安城的城墻,是全磚的么,還是外邊壘了一層磚,里邊是粘土?”
“回都督的話,肯定是外邊包磚,里邊為筑土。全天下的城池,估計除了大都之外,都是這樣。否則,光是一丈半寬城墻,恐怕就得百萬塊磚。淮安城再富也承擔不起!”李奇策馬緊緊跟上,陪著笑臉大聲解釋。
“城墻真的有一丈半寬?”
“差不多,像城門兩側馬臉位置,可能還更厚一些。這都是有規定的,底下寬多少,頂上寬多少。太窄了,怕城墻不夠結實。太寬了,則容易被敵人爬上來,殺出落腳點,也怕攻城方用投石機砸。只有四步左右的寬度,既方便防守,又不易被投石機瞄準,不寬不窄,正好!”(注1)
“噢!”朱八十一再度為古人的智慧感到驚嘆了。一座城墻,居然還有這么多學問和講究。難怪后世的策略游戲中,把華夏人設置成最擅長鑄墻的民族。
“以前咱們淮安是吃過虧的!”李奇越說越高興,什么話都敢往外倒。“據老輩兒人說,當年金兀術南下,趙立將軍就是被金人用飛石砸死在城頭上的。當時大宋朝廷擁兵幾十萬不敢來救,只有一個岳爺爺拼死殺到了淮安城外,結果沒等他跟趙將軍聯系上,淮安城已經被金人破了!”(注2)
這段掌故,卻是朱八十一以前聞所未聞。不由得來了興趣,低聲追問道:“當年岳飛來過這里?最后他收復淮安了么?趙立將軍呢,朝廷最后怎么待他?”
“不知道了!”李奇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有點苦澀,“反正后來的事情,大伙都清楚。岳飛被朝廷給殺了,估計淮安城也沒人管了吧。至于趙將軍,活著的時候朝廷都沒拿他當回事,更何況是死后?!”
也不怪這個時代的百姓沒什么民族意識,朝廷拿他們都不當自己的百姓,他們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自己的熱臉去貼朝廷的冷屁股?!想到后世朱大鵬那個時代,趙立這種英雄人物從來沒人提起,而范文程、洪承疇等人,卻反復被人樹碑立傳,成了促進民族大融合的功臣,朱八十一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又嘆了口氣,撥轉坐騎,帶領眾人悻然返回了軍營。
當天晚上,他便和大伙將新的作戰目標確定了下來。兩手準備,以拿下淮安為首選。如果目標無法達到,則想辦法逼迫者逗撓出一筆巨額的贖城費用,然后返回徐州積蓄力量,以圖日后。反正徐州和淮安之間又水路相連,乘船往返一趟也就是十幾天的事情。
注1:古代中國有專門闡述如何筑城的書,對城墻的寬窄高度都有相應的規范。通常不建議城墻頂部寬于四步,也就是六米。理由就是容易被石彈攻擊。
注2:建炎四年(1130)正月,金人完顏昌率大軍攻淮安,。知州趙立僅以萬人固守一百余日。朝廷令張浚支援,張不肯行;又令劉光世、岳飛來援,劉光世按兵不動。惟岳飛由泰州北進,攻高郵,至三墩被阻。趙立苦盼援軍不至,餓著肚子在城墻上鼓舞士氣,被金兵用投石車砸中,陣亡。淮安遂破。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