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妖異的霧氣深處,則不斷有標槍投射出來。遇到大股的元兵,則將他們砸個七零八落。遇到小股的冥頑不靈者,則先將其中最勇敢的那個射翻于地。然后將剩余的人交給盾墻,倒推著他們踉蹌著后退,或者轉身逃走,或者倒下被鐵靴子踩成肉醬!
只是半柱香的功夫,六百八十步的長街,就被硬生生推平了二分之一。鮮血沿著街道兩側像小溪般流淌。倉促集結起來的守軍,則一波接一波被推垮,一波接一波地倉惶后退,誰也奈何不了盾墻分毫。
一直到城中央的市易署衙門附近,守軍的頹勢才稍稍緩解。這里的街道陡然加寬了數倍,為了顯示官府威儀和方便將稅金裝車而特意修建出來的市易署前庭,為守軍提供了更大的施展空間。倒退回來的蒙元將士,在一名漢軍千夫長的指揮下,重新集結,排列成一個碩大的方陣。上百名弓箭手爬上府衙兩側房頂,居高臨下,向緩緩推進的盾墻射出一波波箭雨。
“叮、叮、當、當”吳良謀的頭盔和肩膀上,至少又挨了五箭。雖然沒能破甲,卻讓他緊張得臉色發白。他身邊和周圍的弟兄們,也都被從天而降的羽箭射得煩躁無比。不得不將盾牌斜著舉高,以防有流矢正好射在自己毫無遮擋的眼睛處,稀里糊涂地丟了性命。
這下,盾墻的推進速度終于出現了停滯。而被盾墻推得節節后退的守軍士兵,則在羽箭的掩護下,迅速跟紅巾軍脫離接觸。把長街的前半段完全讓出來,自己則小跑著去跟市易署前的蒙元大部隊匯合。
“兩排橫隊!”偷眼向前瞅了瞅,吳良謀果斷地發出變陣命令。
他現在越來越有當將軍的感覺了,隨口發出一道命令,周圍的人就能毫不猶豫的執行,并且執行得有模有樣。這樣的軍隊,試問哪個人指揮起來不過癮?!就是造價貴了些,一天一操,三餐管飽。而蒙元皇帝的宿衛,也不過是三天一小操,半個月一大操,并且還要自帶干糧!
正得意間,卻忽然聽見陳德在身后不遠處高聲喊道:“吳參軍,吳參軍,趕緊停下來,趕緊把隊伍停下來。對面有鐵甲軍,對面也有鐵甲軍!”
“鐵甲軍?!”吳良謀高高地將已經砍出豁口的鋼刀舉向半空,示意身邊的弟兄在原地結陣,不要繼續向前。同時從盾牌下探出一道目光,仔細觀看。
只見對面的敵軍正中央位置,緩緩迎上來一隊全身被鐵甲包裹起來的壯漢。每個都足足有八尺半高,手里拎著把寒光閃閃的長柄斧子,宛若兇神惡煞。
“變陣,六列方隊!六列方隊!”吳良謀的頭皮登時一麻,聲嘶力竭地叫喊了起來。重甲斧兵,小小的韓信城中,居然隱藏著一支重甲斧兵。那是傳說中可以正面對抗蒙古鐵騎的存在,今天,居然從韓信城市易署里頭冒了出來。
“長矛手押上,護住刀盾兵兩翼!”關鍵時刻,長矛兵百夫長徐一果斷下達了命令。光憑著區區幾十名刀盾兵,肯定頂不住迎面殺過來的重甲斧兵。雖然對方人數也只有七八十左右,跟左軍刀盾兵的規模不相上下。
“吳參軍退后,第一排交給俺!”刀盾兵百夫長易錘子從后排擠上前,用屁股將吳良謀生生地頂到了第二排。他不喜歡爭權,所以先前打順風仗時,不介意吳良謀替自己指揮刀盾兵。而眼下到了真正需要拼命的時刻,則當仁不讓地站在了整個百人隊的最前方。這,是百夫長的榮譽,也是整個左軍的傳統。
“吳參軍退后!”
“吳參軍您后面指揮就行!”
“吳參軍是文官!拼命的事情交給俺們!”
搶在跟對面的重甲斧兵正式交手之前,刀盾兵中的牌子頭們用肩膀和屁股,將吳良謀一層層地向后擠去。每個人的力氣都非常巨大,每一個人都擠得理直氣壯。
“你,你們,你們要干什么?!”吳良謀紅著眼睛大聲抗議,但是無濟于事。先前對他聽計從的弟兄們,都變得不安分起來,誰也不肯讓他站在自己的前方。
直到他的身體被完全擠到了最后一排,才有人沖他笑了笑,低聲安慰道:“您就站這兒吧,別搭理他們。他們都是粗人,不會說話。咱們都督曾經交代過,打仗的時候,讀書人必須放在隊伍最后!”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