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歪批楚漢
“那老匹夫,他還想收咱們都督做徒弟不成?!”聽聞請客的人是逯魯曾,劉子云的眉頭立即就皺了起來,冷著臉罵道。
老進士逯魯曾雖然是個外來戶,但是名氣大,學問大,又做了徐州軍長史趙君用的老師,因此在整個徐州軍內,根本沒人能把他當作俘虜看。特別是在一些讀過書的人眼里,簡直比芝麻李、彭大等人威望還高。能夠跟老家伙隨便說上幾句話,請教上幾句詩文,就足夠興奮得幾天幾夜都睡不著覺。
但在劉子云、余常林這些紅巾軍將領眼里,老進士的不知進退舉止,無疑非常惹人討厭。徐州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大伙一刀一槍拼出來的,關詩詞歌賦屁事兒!更何況老進士逯魯曾在第一次被俘虜時,還擺出過一幅寧死不降模樣。最后是被趙君用使計逼得走投無路了,才不得已陣后倒戈,實際上對徐州軍未必有多少忠心。
“嗨,子云,這就是你不對了。咱們徐州軍將來要取天下,自然就要容得了前來投奔的任何人。”蘇明哲自己對逯魯曾也不是很感冒,但看到劉子云滿臉不高興,他還是裝作很大氣地勸告:“千金買馬骨的典故你沒聽說過么?這老祿頭兒,就是那塊臭馬骨頭。哪怕他從前跟咱們曾經在戰場上生死相見過!咱們也得把他當個寶貝給供起來。這樣,天下豪杰才會蜂擁來投!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趕緊去忙你的吧,我親自把請柬給都督送過去。免得他到時候忘了去赴宴,讓外邊那幫無聊家伙覺得他故意怠慢讀書人!”
“也是!那老匹夫,甭看干啥啥不靈,名氣卻真的不小!”劉子云苦笑了幾聲,無奈地搖著頭走了。
這年頭雖然蒙元朝廷不拿讀書人當一回事情!但兩宋三百年尊賢禮士的影響,卻不是蒙元統治者短短幾十年內就能消除得掉的。所以但凡能考取功名的人,在民間號召力都極其巨大。更何況這逯魯曾,還是成名多年,做過一任國史院編修的飽學鴻儒!
故而即便心里頭再不待見此人,大伙也不會阻止自家都督前去赴宴。以免給外界造成朱八十一輕慢士子的印象,影響左軍的未來發展。
當然,作為左軍的長史,蘇先生還會做得更近一步,將祿老頭主動邀請自家都督過府的事情,大肆宣揚出去。充分利用這次機會,把自家都督的形象從殺豬漢、神棍,朝風流倜儻的儒將上頭靠。
朱八十一本人,對逯魯曾也沒什么好的印象。受朱大鵬那一半兒靈魂的影響,他早就自動把逯魯曾歸類到后世的所謂“磚家教授”里頭。干啥啥不靈,幫倒忙一個頂倆。嘴巴上還整天七個不服八個不忿,仿佛不按照自己那一套辦,天就會塌掉一般。
不過,念在老頭好歹學歷沒造過假的份上。他還是決定硬著頭皮跟此人周旋一番。就算給趙君用面子了,免得自己跟老趙剛剛緩和起來關系,再度變得劍拔弩張。
于是乎,在蘇先生的努力攛掇下。第二天傍晚,朱八十一就停下了手頭的所有事情,帶著徐洪三等十幾名親兵,大張旗鼓地來到了逯魯曾的府邸。
那祿家已經提前一步敞開了大門,府中所有男性都在祿老頭的帶領下,出迎到了大門口。先依照輩分次序上前跟大都督見了禮,說了一大車沒營養的客套話。然后前呼后擁,將朱八十一請進了正堂。
待正式開席,卻只有逯魯曾自己相陪。賓主二人各自跪坐在一張兩尺來高的矮幾之后,相對而飲,每一道菜上來,都是一式兩份兒。由兩個干凈利索的仆婦從托盤里端了,分別擺到賓主給自桌案上。
那菜,自然也是里里外外透著斯文。每個碟子只有巴掌大小,還只裝了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則全是精雕細琢的裝飾。或者是鵲登枝頭,或者是大鵬展翅,或者是松鶴延年,看得朱八十一目不暇給,嘴巴和舌頭卻大半時間都空閑著,只能不停地往嗓子眼兒里倒酒療饑。
自打兩個靈魂融合以來,他跟蘇先生等人一直都是同一張桌子上胡吃海塞,幾曾見過如此講究的酒宴?!因此怎么吃都覺得別扭,兩條跪坐在一起的腿,也像生了惡瘡一樣癢得難受。
好在逯魯曾請他來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品嘗美食。酒過三巡之后,就輕輕放下銀盞,笑著自謙道:“老夫福薄,不得已舉家遷至徐州避禍。倉促間也置辦不起像樣的菜肴,只好拿些粗茶淡酒宴客,怠慢之處,還望都督海涵!”
“老先生這是哪里話來?!”朱八十一非常不適應對方的說話方式,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客套,“朱某就是一個屠戶,吃穿哪有多少講究。像今晚這樣精細的美食,說實話,平生還是第一次見到呢!怎敢胡亂挑剔!”
“屠戶?!”逯魯曾眉頭輕輕皺了皺,也有點兒不習慣朱八十一身居高位了,竟然還總是以屠戶自居。“都督過謙了!都督側身賤業是許久以前的事情。眼下這徐州城中,誰還敢對都督等閑視之!”
“不過是八九個月之前的事情,算不上久!”朱八十一聳聳肩,對逯魯曾的說法不以為然:“并且朱某覺得,當屠戶自食其力,也沒有什么不好。至于別人怎么看我,我不都還是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