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甲,好甲!”眾人拍手鼓掌,歡呼聲猶如山崩海嘯。
朱八十一也沒料到這板甲的防御力居然到達了如此變態地步,心中也興奮至極。然而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其中關翹。大伙從將作坊拿出來的大刀、長矛,都是水錘沒造出來之前,由鐵匠們純手工打制的。為了盡快能裝備部隊,那些刀矛甭說百煉、千煉,恐怕連十煉都沒有。再加上先前煉鐵用的是褐煤而不是焦炭,做出來的刀矛攻擊力能強才怪?!
不過眼下蒙元士卒手中的裝備,同樣也不可能是百煉千煉。因此這板甲拿到戰場上,絕對能讓士兵的生存能力提高一倍。想到這兒,他上前推開伊萬諾夫,笑著說道:“好了,就試到這兒。待會兒新甲打出來,你和洪三每人先去領一身穿上。”
“謝,謝謝都督!謝謝都督!”伊萬諾夫喜出望外,像小巴狗一樣跟在朱八十一身后,兩眼戀戀不舍地盯著已經砍壞的板甲,分毫不肯離開。
朱八十一笑了笑,舉起板甲,對著陽光仔細觀察。因為弧狀造型的關系,腹部和胸部的防護力,已經遠遠超過了羅剎人身上穿的那種大葉子甲。但肩膀上方,卻因為暫時找不到有效的卸力手段,所以效果稍差了一些。不過這對工匠們來說,改進起并不困難。立刻去拿了兩塊今天早晨用水錘冷鍛的窄鐵板出來,一左一右,搭在了板甲的肩膀部位,算是做了雙層防護措施。
“把這兩塊護肩,鍍上青銅,怎么漂亮怎么鍍!”朱八十一指了指護肩,笑著對連老黑吩咐。“現在就去弄,然后等蘇先生那邊把第二套做好,和頭盔,頸甲放在一起,看看最后是什么模樣!”
“是!”連老黑興奮地答應著,拎起護肩去做處理。其他工匠和士兵們,則簇擁著朱八十一,捧著被砍壞的寶貝板甲,又朝河邊的水錘走了過去。
有了打造第一套板甲的流程記錄和最后定型設計方案,仿制起來非常便捷。大約小半個時辰之后,新一套板甲已經又呈現在了大伙面前。比第一套看起來更漂亮,更光滑,并且還配上了一個同樣是用水錘冷鍛出來的鑌鐵頭盔,一片可以將脖頸前方和左右兩側包住四分之三的頸甲。還有鍍了銅和護肩,鏨了花的護襠、護腿、護脛,也以流水般的速度,一一用鍛錘下砸了出來。
“徐洪三,你來!”朱八十一叫過自己的親兵隊長,命令他將所有甲胄都穿戴整齊。然后推著他在人群中轉了幾個圈子,連連點頭,“嗯,就這樣!一看就是人民幣玩家。出去就能嚇住趴下一大堆!”
眾工匠和親兵們不知道人民幣玩家是什么意思,但早就習慣了朱大都督滿嘴冒各種怪異的名詞,自動忽略掉了這部分內容。圍著徐洪三這摸摸,那摸摸,羨慕得兩眼冒光。“好甲,好甲,真的是好甲!到底是人要衣裝,馬靠金裝。徐千戶穿了這身甲胄,做新郎官都不寒酸了!”
“做鎧甲就做鎧甲好了,何必弄得如此花哨!”作為有氣節的讀書人,于常林的思維永遠要保持冷靜。搖搖頭,心中暗暗嘀咕。“如果不弄那么花哨,卻也算為將士們做了件好事。這又是鍍金,又是鏨花的,分明是驕奢淫逸的兆頭。不行,找個機會,一定要再跟都督直諫一回,遏制住這種不良苗頭!哪怕是為此失去了都督的歡心,至少我對得起他的一番知遇之恩!嗯,就這樣!嗯?誰叫我?哎呀!”
他想得太入神,結果接連被朱八十一叫了兩聲名字,都充耳不聞。直到被蘇先生在后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才跳起來,大聲嚷嚷,“什么事情?老蘇,你好端端的拍我干什么?”
“都督問你話呢!”蘇先生橫了他一眼,低聲提醒。
“啊!”于常林這才完全從白日夢中醒來,慚愧地沖著朱八十一拱手,“都督,剛才,剛才屬下.....”
“沒關系,你上午去換糧食的事情,老蘇跟我說過了!估計你是太累了,所以站著站著就睡了過去!”朱八十一還是向以前那樣隨和,一點兒也不責怪于常林的失禮,“你來估算一下,這種板甲,姑且叫他板甲吧,如果賣給運河上往來的商販,他們肯出多少錢?!”
“這個?”于常林想了想,咬著牙報出一個讓自己覺得喪盡天良的價格,“全加起來,怕是有三十多斤鐵呢,還都是好料。再加上工錢,火耗,這甲,怎么著也能賣二十貫吧!”
眼前因為戰亂的關系,徐州附近的物價高企,特別是生鐵和熟鐵的價格,更是向上翻了無數倍。然后即便如此,一斤熟鐵也賣不到兩百文。于常林按照兩百文算,把頭盔、胸甲和護腿等所有部件加起來,乘以重量。然后再翻倍,才終于報出了二十貫,也就是兩萬個銅錢的昧良心價錢,然后紅著低下頭,準備接受大伙的指責。
誰料,話剛出口,立刻就受到一片斥責之聲。
“二十貫,那牛皮扎甲還賣十五貫呢?”
“就是,前幾天在城里,一件鑌鐵扎甲賣到了三十貫,轉眼功夫就落到了后軍的劉千戶手里,價都沒還!”
“扎甲算什么,北岸吳家莊的吳莊主,前年買了一件精鋼魚鱗甲給人送禮,據說花了整整一百貫呢!咱這甲,比魚鱗甲差在哪里?憑啥就賣二十貫?!”
“這,這......?”于常林一下就紅了臉,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鑌鐵扎甲和魚鱗甲的確賣得很貴,他雖然是個讀書人,幾個月來到處替紅巾軍收購硝石、鐵料和兵器,早就對市場行情了然于胸。但鑌鐵扎甲和魚鱗甲,都是用鐵錘一片片敲出來的,非常耗時耗力。特別是后者,四百多片魚鱗一樣的甲葉敲打出來,再用銅線連綴,即便是能工巧匠也得干上四五個月才能出得一件。而眼前這板甲,做一件不過是兩三個時辰的事情,怎能賣得和魚鱗甲一樣貴?
正尷尬間,又聽朱八十大聲說道,別吵,別吵,就按于參軍說的辦,“胸甲只賣二十貫!”
“卑職,卑職.....”于常林聞聽,愈發覺得臉紅,雙手抱拳,對著朱八十一不斷賠罪。“卑職妄了,還請,還請都督恕罪,恕罪.....”
他以為是自己亂出了主意,讓都督大人下不來臺了,所以才賭氣把板甲賤賣。誰料朱八十一卻擺擺手,繼續大聲說道:“恕什么罪啊,我問你的,你回答了,即便說錯了有什么關系?!況且你也沒錯,這胸甲,我就賣二十貫!”
說罷,也不管工匠們抗議不抗議,將頭立刻轉向蘇先生,“老蘇,明天你派人去城里開個鋪子,把咱們今天冷鍛出來的矛頭、寶劍、樸刀什么的,也和鎧甲擺在一起賣。門口專門擺一套,讓客人可以先試,再買。胸甲只要二十貫。剩下的.....”
迅速朝盔甲的各部件上掃了幾眼,他隨口補充,“頭盔十五貫、護腿十二貫、頸甲、臂甲和護脛都作價十貫。至于那兩個護肩板,不賣。誰買齊了全套,就白送他兩只護肩。每天無論打出多少套來,都只賣三套。事不過三,多要的話,讓他們自己找你談定做,每套再加收一貫趕工費用,先付款,后提貨,概不賒欠!”
“啊!”不光是于常林愣住了,包括蘇先生和周圍所有工匠和士兵,全都愣在了當場。先還以為都督大人要價低了,這哪里是低了,簡直是大街上搶錢的架勢!即便搶錢,光天化日之下,也沒見過誰搶得如此理直氣壯!
朱八十一卻絲毫沒有搶劫的覺悟,晃晃滿是汗漬的腦袋,繼續說道:“把繳獲來的那些羅剎大葉子甲,全都融了,做這種板甲。凡是咱們自己留著用的,都不要弄得太花哨,里邊趁上麻布,穿著舒服就行。凡是往外賣的,則越華麗越好,什么青銅、黃銅,該鍍得全鍍上。有什么便宜的珍珠、瑪瑙之類,頭盔上也多少鑲一些。一定要然這甲看起來高端、大氣、上檔次。你們得想想,愿意花二十貫買胸甲的主兒,肯定不介意再多花幾十貫配頭盔和護腿。每天只要能賣出三套鎧甲去,弟兄們飯錢就有著落了!”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