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眾人開始越聽越驚詫,越聽心里越發虛,額頭上的冷汗淋漓而下。包括趙君用自己,雖然眼神依舊尖銳得能殺死人,內心深處,卻不得不嘆息著承認,姓朱的小子想得的確比自己深一些,說得這些東西,也句句都敲在了點子上。
然而佩服歸佩服,他卻不能容忍被一個后生小子,當眾拆了自己臺。于是沒等朱大鵬把話說完整,就撇了撇嘴,大聲打斷,“這個,大伙的確都不知道,事先也沒做過相應訓練。既然朱兄弟你提出來了,能教教我等,具體該怎么做么?!”
“我也不清楚!”若論知識面的廣博程度,融合了二十一世紀靈魂的朱八十一,絕對占據了先天優勢。但一涉及到某個點的深入探討,他便立刻現出了原型。想了片刻,無可奈何地承認,“末將今天將這些疑問提出來,只是希望能起到拋磚引玉作用。咱們大伙今天群策群力,總能將具體細節補充完整!”
“嗤!我當你無所不能呢,原來也是個賣嘴的貨!”趙君用立刻找到了機會,冷笑著嘲諷。
“行了,老趙,朱兄弟現在能把問題提出來,是件好事!”唯恐二人再起沖突,芝麻李及時出打斷。“咱們大伙現在就想,看看能不能臨陣磨槍。那韃子的大隊人馬即便今天趕到,也像你說得那樣,早已筋疲力竭。不可能立刻就開始攻城。咱們就讓他們多活幾天,等把朱兄弟說的這些安排清楚了,再出城決一雌雄!”
后半句話,是對在場所有人說的。眾將聞聽,又齊聲稱是。然而答應得雖然痛快,具體商量事情時,他們卻變成了泥塑木雕。誰都指望同伴們替自己拿主意,誰都希望坐享其成。
隨后的討論進行了整整一個上午,大部分時間里,都是芝麻李、趙君用、朱大鵬三個人在說話,偶爾加上個毛貴,則是只片語,只能起到錦上添花作用,無法和其他三人步調一致。但艱難歸艱難,徐州軍今后出戰的大致陣形和各軍位置,以及號角和令旗所代表的涵義,倒也討論出來了個基本雛形。
其他,各兵種配合暫時不用考慮,眼下徐州軍中最多的兵器是長槍和樸刀。弓箭不足三百,馬匹也只在百位數。復雜的陣形變化也不用考慮,十幾萬兵馬都沒經過嚴格訓練,能把隊伍站整齊了就已經非常不易。此外,頂多再加一個各軍主將的認旗識別,眼下算得上核心的將領只有十幾位,把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按人頭分派一下,倒也沒多大麻煩。
在討論過程中,趙君用的貢獻,大伙有目共睹。此人雖然心胸有些狹窄,做事也有些眼高手低。但頭腦的靈活程度,卻絕對是一等一。朱大鵬提出來的那些問題,只要多花一點兒時間和精力,他總能找出個針對性的解決方案來。即便有些脫離實際,被朱大鵬再次挑出毛病之后,也能盡快找到修正辦法。到后來,干脆二人一個只負責提出問題,一個只負責尋找解決辦法,倒也配合得相得益彰。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下午未時,也就是朱大鵬在后世的兩點左右。芝麻李看看手里厚厚的一疊子紙,伸了個懶腰,嘆息著說道:“唉,早知道這樣,真該把老趙和朱小舍早點弄到一起去,讓他們倆互相搭配著干活。也不至于明天就要跟韃子開戰了,今天才發現這么多事情都沒有干!行了,就這樣吧,也不用弄得再細了。再細,我這個大總管都暈頭轉向了,更何況底下的弟兄們!”
“嗯,再細,末將也無能為力了!”朱大鵬想了想,輕輕點頭。
趙君用也累得臉色煞白,靠在椅子背兒上直喘粗氣。半晌,才抬起頭,有氣無力地看了朱大鵬一眼,低聲說道:“你小子是個有真本事的,老趙先前看錯你了!今天先當著大伙的面兒先給你賠個罪,等打退了韃子,再擺酒認錯!”
“不敢,不敢!”經歷了一上午的磨合,朱大鵬對趙君用的印象已經改善了許多。此刻聽對方說得誠懇,連忙站起來,用力擺手。
見二人又有了客氣起來沒完的趨勢,芝麻李站起身,大聲打斷,“好了,這些廢話以后再說,都是自家兄弟,偶爾紅一次臉,誰都別往心里頭去!”
隨即,他又將手里的紙張拍了拍,沖著所有人說道:“這東西,我今天下午就找人謄寫幾十份出來。你們這些家伙,不管認不認字,都給我拿一份回去背熟了,誰也不準偷懶。不但這次殺韃子用得上,今后再跟韃子打仗,也一樣缺不了!滾吧!現在都滾回各自的營房去激勵弟兄們。老子今天不管你們的飯,改天殺光了韃子,咱們再一起痛飲!!”
“是!”眾將齊聲答應著,站起身,大步走出府衙。
因為勞累過度的緣故,朱大鵬和趙君用兩人走在了最后。芝麻李將大伙的討論結果交給了心腹請人去謄抄,自己也跟在后邊送了出來。還沒走到府衙門口,就聽見外邊傳來一陣紛亂的嚷嚷聲,“這是誰的兵,誰的兵,好生齊整?!”“是左軍,沒看排頭兵舉的旗子么,是朱八十一那小子手下的兒郎。這小子,真的有一手!”
“壞了,光顧著討論戰事,把他們給忘了!”朱大鵬先是愣了愣,迅速想起來,自己跑到府衙議事前,曾經吩咐徐洪三去召集親兵和戰兵。自己在里邊忙忙碌碌地跟趙君用等人討論了兩個半時辰,這些弟兄們,也在府衙門外站了整整兩個半時辰!
懷著幾分愧疚,他加快腳步往外趕。一出大門,就看見五百多名弟兄,行列分明地站在正對大門口的空地上。雖然其中大部分人手里只有一根長矛,身上沒穿任何甲胄。卻個個抬頭挺胸,身體豎得如標槍一樣筆直!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