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如何,此事都暫時不宜讓傅蘭芽知曉,一則,傅夫人去世時,她不過十一二歲,知道的著實有限,若讓她知道母親之死有疑點,除了傷心啼哭之外,不會提供半點有益處的消息,二則,此事說不定還有旁的內情,沒必要在查清之前,就引得傅蘭芽一味的胡思亂想。
四周陷入片刻的安靜,傅蘭芽一雙明眸依舊盯著平煜,等著他作答。
平煜卻佯作不覺,厚著臉皮站起身道:“此刻時辰尚早,我還有事,你無事便早些歇息。”
傅蘭芽忽然失語,暗自不滿地看一眼窗外,暮色初初籠罩大地,夕陽的影子依然清晰可見,平煜偏挑在這個時候說什么歇息不歇息的話,擺明了是在轉移話題,且還轉移得如此生硬。
她心中焦慮頓起,這個人太過奸猾,要從他嘴里得到消息,當真比登天還難,難得他今日愿意跟自己說這么多,怎肯放過這個機會,便也跟著起身,在他身后亦步亦趨道:“平大人。”
平煜本是打定了主意要溜之大吉,可聽她低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腳步仿佛被絆住了似的,怎么也邁不動了,猶豫了片刻,回頭一看,正好撞見她一雙如同映了明月的眸子。
林嬤嬤早已在凈房磨蹭多時,實在磨蹭不下去了,正要輕手輕腳出來,誰知剛一出來,就瞥見平煜立在門旁,一只手明明已搭上了門把手,卻又被小姐喚住,雖沉著一張俊臉,看著小姐的目光卻無半分不滿。
她怔立一晌,等回過神,只覺懸了好幾日的心越發放穩,未幾,撇過頭,暗嘆一聲,盡量不發出動靜回了凈房。
“我說了我有事。”平煜目光在傅蘭芽臉上游移,語氣卻因被傅蘭芽擾了正事,似有不快,“今日該問的已經問完了,再要問什么,也是明日的事了。莫再一味歪纏。”
說罷,將臉色正了一正,極其堅定地將視線從傅蘭芽身上移開,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傅蘭芽見他一轉眼又恢復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心里恨不得翻個大大的白眼,可惜此人既強勢又有頭腦,她就算絞盡腦汁,也暫且沒有法子能逼他吐露內情,只好在原地看著他走遠,悶悶將門關上,回到房中,反復咀嚼平煜透露的只片語。
平煜一到外院,便令陳爾升及李珉去傅蘭芽的院落外把守,自己則去找李攸議事。
路過外書房時,忽又停步,猶豫了一會,上了臺階進去。
到了房中,想起剛才傅蘭芽的眼神和語氣,莫名覺得輕快,靜立片刻,抬頭看向書架,見藏了不少書籍,明知眼下有要緊事要跟李攸等人商議,仍忍不住走到書架前,目光在書架上游移了一番,落在一本《天工開物》上,一抬手,將那書從架上取下,在手中翻閱。
想起傍晚所見,他不以為然地冷哼了一聲,這些奇文雜記用來打發時間甚好,有了此書翻閱,總不至于無聊到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寫字了。
想完,若無其事將書收進懷里,出了外書房,去找李攸。
剛走到院中,忽見迎面走來一個嬌小的身影,抬眼一看,卻是秦勇。
她身邊并無他人,滿腹心事,走得極快。到了近前,一抬頭看見平煜,訝道:“平大人。”
又道:“正好,平大人,我剛得知一事,欲去找你——”
話未說完,忽然隔風送來一陣幽暗纏綿的簫聲,曲子斷斷續續,如泣如訴,似有勾魂之效。
二人沉默片刻,“不好,傅小姐——”秦勇忽然面色一變,抬頭道。
平煜早已心頭大震,直奔傅蘭芽的院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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