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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十一 陡生變

    于是小心卷好這張黃紙,吩咐花影幾人拿去妥善放了,這才拍著手掌,想起一事道:“月珠,午后你記得去一趟外院,叫六鞍牽了車馬等在角門,趁著今日出門采辦,也好帶著你們去城里逛逛。”

    這是昨日下學后就說好的事情,月珠便歡歡喜喜地應了,一旁的花影略微扶額,隨后也三步并作兩步,到房中去抽出一張采買單子,遞給司闕儀道:“姑娘入學后進步得快,家里的帶來丸劑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我理了一理,這回出門采買,總要置備好兩三個月的用藥,不然隨用隨買,可就太過匆急了。”

    司闕儀忙著點頭,看了紙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心下也是一陣吃驚。

    也不怪外頭人說,這文士治學的門路都是拿錢填出來的,以往在家中心無旁騖,倒還沒有覺得,現在外出求學,一切東西都要自己來安排,便就看出這學問當中,數不盡的都是金玉之物,有時做了筆墨紙硯,有時又換成了各種丹藥補劑,實在是花錢如流水,叫人望而生畏。

    趙莼端坐在旁,聽主仆幾個議論著這回要外出采買的東西,說來說去,亦無非是上好的墨、緗色的紙,筆管要用潤白如油脂的美玉,配石兔項背上的毫毛,以白中泛紫為上等,筆性挺拔鋒銳,尤其受文士所喜愛。

    而各種丹藥補劑,就更是不可或缺。司闕儀如今跟著趙莼學字,進展一日千里,遠非旁人可比,她每時每日耗費在治學上的精力,除了能借休憩冥想補回些許,這其余的,便都要從外藥上來。且除此之外,隨著文士元魂的壯大,肉身體魄的負荷也會日漸增加,為了補足肉身所需,在這上面用藥,已成了天下文士的通病。

    像司闕儀,如今就吃著壯元補氣的三陽紫參湯,和能夠滋養血肉的赤魁丹,并著幾種安撫心神,或是延年益壽的丸劑,一日便要服下數種外藥,著實是令趙莼不能茍同。

    畢竟在玄門道修看來,任何由外物堆砌而成的道行,都是虛浮不堪的表面功夫,即便在初起之時能夠拔得頭籌,往后也一定走不長久。是以道門修行,總是脫不開打牢根基一說,那靈丹妙藥縱可一用,卻委實不能依賴了去,遑論是將肉身一道完全依托外藥,自己倒完全置之不顧了。

    卻看司闕儀等人都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趙莼便沒有再做它,只等午后隨她們一起出門,去那湎州城內探探情況。

    不料月珠午后才去了一趟外院,沒過多久就一臉驚恐地跑了回來,慌慌張張地說自己沒找到車夫六鞍,反還被外院奴仆告知,六鞍早就在一月之前從角門出府,自此便再沒回來。

    司闕儀聞一愣,一時竟未反應過來,只是撐著桌案站起身道:“不見了,這怎么可能呢,六鞍不通文脈,沒有我幾人登車,他豈能驅使得動銅馬?”

    月珠便答:“是他人不見了,家里的車馬都還留在外院。”

    “那就更不該了。”司闕儀萬分吃驚,在房中踱步道,“沒了車馬他便出不了城,若不出城,單只離開司闕府又有什么用。”

    她兩手攥緊,自自語道:“這年頭要做逃奴可不容易,光是買下官契文書就要大幾百錢,六鞍要逃,就不可能把車馬留下,不然這資糧要從何處來呢?”

    思來想去,司闕儀實在是找不出六鞍要做逃奴的理由,畢竟大家奴仆,有時還要富貴過平頭百姓,六鞍身為家仆,父母親族都在府中做事,背叛司闕氏對他而,可沒有半點好處。

    就在這時,趙莼信步走進房內,待聽對方把事一講,心里就有數了:“司闕姑娘,你那車夫只怕是在外結了仇怨,說不定早已被人所殺。”

    房中幾人未敢相信,沉默了好半晌,才聽司闕儀低低道:“若真如此,前輩可能知曉那動手之人是誰?”

    委實說,司闕儀也是順勢一問,并未抱有太多期望。六鞍這樣的外院奴仆,司闕氏中早就過了幾千之數,一旦出府進到城里,就更是如魚兒入海,再難尋到蹤跡。這樣一來,是死是活也就難以確認了。

    趙莼默然不語,只是抬手一掐,起了個念頭一閃而過,這偌大一片府邸當中,自司闕儀入學以來的所有變化,便如同畫卷一般呈現在自己面前。

    她以玄元太一之法成就通神,可憑細枝末節之處逆推陰陽,追溯過往,再從司闕儀身上取一段因果,要推測出那車夫六鞍的下落,確是不難。

    但很快,趙莼就揚起了眉頭,發現車夫六鞍身上,有一段因果竟然徑直指向了自己。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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