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闕儀摸不清她的底細,一時便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左右旁顧一番,強笑著點頭道:“不過小恩小惠罷了,何足掛齒。”
繼又揚起袖來,請了趙莼在屋中落座,一旁婢女亦頗有眼見,識出這是待客之禮,便領著月珠到偏室烹茶去了。
她二人這一去,正堂當中就只留下趙莼與司闕儀,后者面色一緊,不由得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態,略帶疑惑地問道:“趙莼姑娘?”
趙莼心領神會,當下做了回答:“鄙姓趙。”
“趙姑娘。”司闕儀的眉目忽然松緩許多,應是習慣于拿乾明界天的眼光來看待旁人,一聽趙莼有姓,心頭就起了成算,認定她并非奴族出身,于那小洞天中,也絕非什么尋常人物。是以斟酌片刻,就自報家門道:“此地是川西道下,湎州城內,司闕氏族本家的宅邸,我為此族中人,名儀。”
“原來是司闕姑娘。”趙莼略一拱手,倒也坦蕩道,“在下從別處來此,幸得姑娘救助,有一容身之地,日后若有機會,定然報此大恩。”
如是這般說著,對于司闕儀方才的表現,趙莼心中又自有幾分計較。
比如對方格外在意自己的姓氏,自保家門時,也首先說了那司闕氏族的名號,再如教導自己認字的婢女月珠,卻從未說過自己有姓。便想必姓氏宗族一類的東西,至少在這川西道內,都是極為重要的。
而提及司闕氏時,司闕儀的臉上亦有一種與有榮焉的自得,足可見這支氏族在當地勢力不小,且很可能是太元六姓這樣的門閥世家。
既是一方豪族,就不可能不接觸此地的道統,趙莼要想了解這片界天,從這司闕氏族入手,也不失為一計良策。
故對面前女子,倒可以試著拉攏,并予以一些好處,叫她心甘情愿地接納了自己,也算是償還這收留之恩了。
司闕儀一聽這客氣辭,當即就要擺起手來,煞是認真道:“報恩卻是不必,你等小洞天之人,要是被我乾明界天發現了身份,下場定然不會太好。現下你又醒來,習會了本地語,按說去留都該由你,可我卻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像你這樣身無文脈的人,出去了只當難以立足,還是不要沖動行事的好。”
又說她領趙莼進城入府之際,安的便是個侍讀的名頭,如果趙莼愿意,肯以這層身份繼續留下,便只要小心謹慎些,被識破的可能性倒也不大。
有這條路子可走,趙莼自是欣然同意,她腦海里不斷揣摩著小洞天、乾明界天以及文脈等幾個字眼,一時也是好奇無比,不禁想更加了解此番天地,看看這別家道統究竟是個什么模樣。
但司闕儀卻心存顧忌,對此頗有為難,道:“趙姑娘,我司闕氏立足所在的川西道,與上頭統御十三道的金萊國,修的都是再正統不過的圣人之學。而每家每姓體悟不同,所傳經書也大不一樣,如今本家之內,讀的是《仁藏經》,解的是《盤羅書》,你若瞧了這些經文典籍,由此啟發文脈,最后就要算作我司闕族人。”
便看見趙莼擰起眉頭,曉得她心中不大情愿,頓時也松下好一口氣來,勸道:“我見趙姑娘你悟性極佳,短時之內就能通讀書本,想那啟發文脈對你來說,也絕不會是什么難事。真若對此有意,便不如向學宮求學。正好我金萊國中,就有圣人立下的姑射學宮,為四大學宮之一,奉行有教無類,收授學徒并不看人出身。”
這已是司闕儀第二次提到圣人,從她的語氣來看,天下文脈似乎都通向圣人之學,假設這就是此地的道統,那這圣人便極有可能是那道主一般的存在。
圣人,或許就是界天主人。
那這圣人所立的姑射學宮,日后待時機成熟了,也是可以前去一探究竟的。
只是當下情形,還未摸清司闕儀口中的文脈是什么東西,對此地道統、體系更是一知半解。通神修為看似夠用,卻不知到了學宮當中,會不會遇見更厲害的人物,所以,還不能操之過急。
至少先確定那姑射學宮不會威脅到自己了再說!
趙莼暗暗點頭,起身與司闕儀推諉幾句,便打算先借著這侍讀之名,留在司闕氏本家一段時日。
待折返回廂房之中,突然又想起一事,當即伸出手來,往袖中一掏,摸出一塊半個掌心大小,瘦長方正,卻辨認不出材質的符牌在手。
也是在習得這乾明界天的文字之后,趙莼才猛然想起,她似乎早就看見過類似的字形,而字形出處,正是當年下鐘陰界拔除魔種,從魔種根源里得到的一枚符牌!
從前還不認識上面的字文,如今打眼一看,頓時就能讀出這幾個字的意思了。
符牌兩面,一面寫著學子令,另一面四個字文,好巧不巧,正是那“姑射學宮”四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