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絕非久留之所。
可陡峭的巖壁濕滑如油,帶著一個高燒行動不便的傷者,攀爬絕無可能。
下游……是他們唯一的生機,也是未知的兇險。
他強迫自己忽略左臂傷口傳來的陣陣灼痛和眩暈。
燕云安覺得自己的體力也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
只不過他要是倒下了,他們就徹底完了。
曲澤洋的囈語漸漸低微,只剩下不舒服的喘息,高燒不退,也是能要命的。
燕云安給他換了打濕的帕子后,沒再猶豫,直接拉起曲澤洋要離開。
此時一種極其細微,幾乎被水聲完全掩蓋的異響,鉆入他耳中。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也不是野獸的嗚咽。
是……踩斷枯枝的聲音,不止一處。
燕云安瞳孔驟然收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弓弦。
他俯身,將打濕的帕子塞進曲澤洋口中。
另一只手已緊緊握住了那柄防水的短刃,冰冷的金屬觸感刺入手心。
有人來了!
是山中的獵戶?還是……三皇子的追兵?!
火光在瞬間被他用沙土撲滅,只余下一縷青煙和嗆人的焦糊味。
燕云安屏住呼吸,將身體緊貼在冰冷的巖石后。
他聽到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極其模糊,聽不清內容。
但能分辨出是幾個人的腳步聲,正向他們藏身的這片亂石灘靠近。
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摩擦聲在一片死寂中被無限放大,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燕云安的心頭。
是敵非友的可能性,占了九成九。
燕云安握刀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了一眼身旁因高燒和劇痛而意識模糊的曲澤洋。
帶著一個重傷員,在如此不利的地形下對抗多名追兵,無異于以卵擊石。
燕云安四處看了看。
看來,他必須賭一把了。
賭自己能利用這亂石和水聲制造混亂,尋找一線逃脫的縫隙。
他伏低身體,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
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聽覺和逐漸逼近的腳步聲上。
燕云安的呼吸壓到了最低,心跳卻如擂鼓,在死寂中震耳欲聾。
短刃的鋒刃,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散發出無形的寒氣。
而后便是拔劍的聲音,清晰無比。
他們被發現了!
幾乎是念頭閃過的同時,一道光線驟然刺破烏青的天,從不遠處一塊巨石的側面掃了過來。
那是一支火把。
跳躍的火光瞬間將燕云安藏身的巖石邊緣照亮了一角。
被迫暴露,已經沒有思考的機會了。
“在那邊!”一聲低沉的厲喝炸響。
沒有半分猶豫,燕云安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在火光亮起的剎那,身體已如離弦之箭。
只不過不是沖向光源,而是撲向相反方向。
用盡全力將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狠狠砸向火把光源的方向。
崖底霧氣很重,天還沒有大亮,他們看不清,他們才有逃生的機會。
“快追!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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