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白棠輕笑起來,帶著一股劍修獨有的桀驁恣意之態,緩聲道:
“再說這不是還有我在。”
姜陽聽著白棠的話語,盡管看不到實體,卻莫名能想象出這淡淡的口吻下蘊含著一股怎樣的倨傲。
“白前輩說的是,小子明白。”
姜陽指尖劃過信箋上的名字,鄭重回道。
這里白棠其實已經不像是一位劍靈該管的范疇了,不過姜陽已經習慣她這副事事為自己著想的模樣,不覺有異。
她的意思也很簡單明了,東西貴不貴重的還在其次,這里面最重的其實是少女想要傳達過來的情意。
靈物尚且有辦法補足,但虧欠的心意錯過了就再難收拾了。
喜歡便全盤收下,不喜歡就退回婉拒,瞻前顧后裝聾作啞的反倒令人不齒。
這便是白棠想表達的,一種劍修獨有的行事之道,直來直去的同時卻又不乏細膩心思。
明了心思,姜陽索性扯來一張白紙,調了墨開始斟酌如何給商清徵回信。
心意重,落筆有千鈞,姜陽從未寫過這么緩慢的信,什么樣的命題作文也不及眼前萬一。
不同于上一封,信手寫就,這一封他蘸了蘸筆,寫了改,改了又寫。
白棠看他笨拙模樣,恨不得跳出靈劍替他握筆。
最終猶豫半晌還是沒有付諸行動,只縮在姜陽心底竊竊私語,為他出謀劃策。
直到故紙遍地,月上枝頭才堪堪將信傳了回去。
……
玄滌殿。
重檐歇山頂的輪廓在墨色天幕下沉默如獸脊,白玉階浸了夜露,泛著泠泠幽光,月色清澈透亮卻穿不透茜紗窗內那團昏黃的光暈。
青檀翹頭案上,鎏金香爐內的靈香早熄了,唯有一盞琉璃鶴足燈兀自燃著,火苗被穿堂風揉得忽明忽暗,將少女投在墻上的影子扯成顫巍巍的水藻。
她肘邊是百無聊賴的雪爪貍貓,許是白日睡的久了,這會瞪著大眼睛滴溜溜的四處觀望。
商清徵拆開信封,即緊張又期待,素手捏著信箋的力道,比拂塵捻土時來的更輕些。
展開后箋紙上的字跡只能說是樸拙規整,卻在她眼底化作三月柳梢頭的新燕。
“忽得蘭”四字剛落眸,耳垂已染了唇脂緋色;讀到“承蒙饋贈,拜領佳貽,愧無以報”,她不由眉眼彎彎,巧笑嫣然;及至“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喉間倏地發緊,仿佛咽下半枚青梅。
夜月寂寥,她將信箋按在怦然的左胸,羞也似的垂首,案上貍貓被響動驚擾,轉頭回望瞳仁中正映出少女咬唇竊笑的模樣,連燭芯爆開的燈花都似在學她心跳。
“但愿人長久但愿人長久”
商清徵嘴中念叨了兩遍仍覺心喜,瞧著小十六抬頭望過來,抿嘴伸手搓了搓貓頭,似要與它分享喜悅。
貍貓不能語,只是一味的后退,逃離少女的魔爪。
見它跑遠商清徵也不去理會,而是將這封信重新折好,珍而重之的收入隨身攜帶的荷包里。
隨后她起身離案,裙擺飄飄出了宮殿。
庭前月色正好,皎白的滿月似一枚白玉盤懸在中天,遍撒清輝照澈天地。
商清徵抬頭仰望,神色柔美中帶著期許,如夢囈一般念道:
“千里共嬋娟你會與我同披一片月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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