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雪,今天樹枝上都沾了些許的晶瑩。不過屋子里很暖和,炭火填的很足,徐無亮正擰著毛巾,許一白這一倒,就睡了兩天。他細心的把盆中的水又換了一次,才從桌上端來床邊。
師兄身上的傷本來就沒好,這回更糟糕了,也不知什么時候能醒過來。徐無亮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許一白的額頭。嘆氣想道,好端端的人怎么會突然吐血倒地呢,一定是日夜趕路,讓師兄太累了。
正想著,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半睜開眼,叫了一聲“師弟……”
徐無亮趕緊應答,把被子又給他掖了掖,“師兄,你好點了么……”
許一白一把抓住那只探到他額頭上的手,眼簾又合上,喉嚨中再次發出模糊的低語,“師弟……”
徐無亮啞然,他看著自己的手被許一白扣著,也不敢動彈,只是應答一句,“師兄……我在。”
床上的人不知為何,似乎有些哽咽,徐無亮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手背蹭到了濕潤的水珠,溫熱溫熱的。
師兄是哭了么?徐無亮趕緊用另一只手搖了搖許一白,輕輕喚道,“師兄,你醒了么?”
許一白的手間冰涼,他緩緩睜開眼,這才模糊的看清,原來那手掌的主人并不是他想的那個人。
“無亮師弟……”許一白堪堪撐起身子,又忽然想到謝云之事,也顧不得問自己怎么了,連忙道,“師弟,你知道謝家公子在哪么?”
“謝家公子?”徐無亮沒想到第一句話會問這個,明顯愣住了,“師兄是說謝云嗎,前日才發現,謝云是安師兄假扮的……”
許一白聽到這句話,猶如五雷轟頂,他沒猜錯,謝云果真是安輕!
“師弟,你帶我去找他,快啊!”許一白掙扎著下床,連外衣和鞋也顧不得了,只穿著白色的褻衣往外奔,力氣大到徐無亮竟一下子沒攔住。
外面刺骨的冰冷一下子從腳底鉆來,許一白看著這雪天,一怔,轉身問道,“師弟,安輕在哪。”
“師兄。”徐無亮這才抓住他,趕緊把一件裘衣給他披上,“你找他做什么,他是魔教的人啊。”
“師弟,你告訴我,他在哪。”許一白蒼白的臉上滿是絕望,他好不容易可以再次見到安輕,他慌了神,“你帶我去見他。”
“師兄!”徐無亮也搞不明白了,“安輕被師父打斷了肋骨,現在已經被帶回許派了!”
許一白一下跌坐在地上,像是陷入了驚恐的噩夢,他顫抖著身體,他如何敢想象安輕一人和四派掌門加上卓淵敵手的場景,即便他有高的武功,又怎么可能躲得過五人合手。
他唇上無一絲血色,直直的盯著徐無亮,看得徐無亮有些害怕,趕緊扶起許一白,“師兄,你快回床上躺著吧,師父一會就來看你了。”
“不……不要……我不要!”許一白瘋狂的掙扎起來,“師弟,求求你帶我去找安輕!我要見他!我……”
突然,許一白眼神空洞,像是沒了氣力的再次倒下。徐無亮正驚疑,看到他身后的許懿露出一張冷漠的臉,才知許一白是被他點了穴。
“把你師兄扶上床。”許懿看著睡過去的許一白道。“在你卓師兄把安輕帶回派中之前,不準他出房門。”
“是,師父。”徐無亮趕緊應答,伸手抱著許一白,現在的許一白幾乎瘦到只剩一副骨頭架子,寬大的衣袖空蕩蕩的駭人。
“真是作孽。”許懿重重嘆氣,抬腿走出房門,留下不知所云的徐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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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安輕出事了。沈扶風接到消息煩躁至極,什么時候安輕也變得如此廢物。
叫來方先生,沈扶風一杯茶摔到他面前,瓷器碎裂的聲音在房中顯得格外突兀,“先生,你瞧瞧你的好徒弟,可真會給本教惹事!”
方先生沒有躲,任憑那杯茶摔在自己腳下,其實,沈扶風還是留了情面的。
“屬下無能,請教主不要動怒。”方先生跪下。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沈扶風怒不可遏。“一個個廢物!”
“那您,要救安輕么……”方先生還是問了一句。
“能不救么?”沈扶風冷眼拂袖,“安輕是我教中的人,死也要死在我教里,一個許派算什么東西!”
“教主……”方先生抬起頭看他,“其實教主還是顧及與安輕的情分的對么。”
“那日屬下去牢中……”方先生蒼老的臉上露出很欣慰的表情,“屬下對安輕說,您在許派前受重傷,還沒把話講完,他就立刻要去救您了。”
“說句不敬的話,您和安輕都是屬下教大的孩子,如同親兄弟般……”方先生用平穩的聲音講道,“屬下實在不忍看到你們有隔閡……”
“誰給你的膽子猜測本教的心思。”沈扶風轉身過去,“明日本教親自去許派一趟,把安輕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