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玩耍的眾人一聽,連忙回首。見了站在中央的女子,人人驚慌上前,跪伏于地,大聲叫道:“參見長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都起來吧。”素衣女子靜靜點頭,聲音清淡,帶著薄如晨霧般的裊裊仙氣,她看著人群中那個明黃深袍的少年,輕輕招手道,“煜兒,過來。”
少年搔了搔頭,頗不情愿地走了過來,女子身旁的下人們急忙行禮,參拜道:“給皇上請安。”
年少的皇帝看也沒看他們一眼,胡亂地擺了擺手,抬起頭來,嘴角卻有口水流出來,像個害怕先生的孩子一樣,對著當中的女子說道:“皇姐,我沒惹禍。”
殿內明燭光影,女子掏出繡著芝蘭的手絹,輕輕為少年皇帝拭去口水,說道:“皇姐知道。”
皇帝低著頭,嘟嘟囔囔地說著什么,別人卻聽不清,女子嘆了口氣,問道:“今天是父皇忌日,煜兒為什么不愿意去廟陵進香呢?還叫人打了路公公?”
皇帝的聲音很小,低著頭說道:“我……我不想去……”
女子垂著頭,很有耐心地問:“為什么呢?可不可以告訴皇姐?”
“因為……因為……”皇帝抬起頭來,一張白凈俊秀的臉孔憋得通紅,爭辯道,“因為長陵王他們總是笑話我……我不喜歡跟他們玩。”
外面雨聲清脆,有風穿過回廊,帶著潮濕的味道吹了進來。許久,女子點了點頭,說道:“不喜歡去就不要去了。”她對地上跪著的一眾小廝說道,“好好陪皇上玩。”
“是!”一群十二三歲的半大孩子齊聲應和。女子轉身帶著宮人們離去,不一會兒,身后的喧嘩聲又起,聽那聲音,竟是那般歡快和喜悅。
有誰能想到,占據大陸最富饒地域的懷宋,其當位的皇帝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傻子?他的心智將永遠停留在十歲孩童時期,永不會長大。這件事,是懷宋皇室的最高機密,懷宋長公主處心積慮謀劃多年,一直將此事對外隱瞞。可是如今,隨著納蘭紅煜漸漸長大,成年親政的時日也被一拖再拖,朝堂上的反對質疑之聲也日漸高漲,她終于感到獨力難支了。
當年,馳騁一生,開創東邊大片海域疆土的納蘭烈臨死之前,望著稚女和傻兒,只仰天長嘆一聲:“殺孽太重!”便悲然辭世,留下這萬頃巍峨江山,全部落在了那個當年還不足十五歲的少女的肩上,一轉眼,已經五年過去了。
望著前方緩步而行的瘦削背影,云姑姑心下一陣恍惚,不覺經年,當年雙髻垂肩的稚齡少女,如今已過了雙十年華,如花青春,就在這深深的宮闈中緩緩過去了。盡管外面風傳長公主如何精明決斷,如何智慧絕倫,甚至近年來已有人暗中懷疑長公主擅權攬政,乃至軟禁帝皇,大權獨攬等,卻獨有她知道,眼前的女子心中裝了多少苦楚。
五年,一個女人的一生,又有多少個五年呢?
“公主,夜深了,回宮休息吧。”
納蘭紅葉輕輕搖頭,“御壑殿還有些公文需要批復。”
云姑姑連忙說道:“那拿回宮批復吧?”
看著從小照顧自己的老嬤嬤急切的面孔,納蘭紅葉淡淡一笑,說道:“好。”
云姑姑大喜,連忙吩咐人前往御壑殿取公文。一會兒工夫,柔芙殿里已掌起了明晃晃的宮燈,一派金碧輝煌之色。盡管納蘭紅葉并不是張揚顯貴之人,但是宮中人都知道,這宮里真正的主子是誰,服侍起來自然萬分小心。
已經將近三更,云姑姑偷偷進來看了好幾次,好不容易見桌上未批復的公文漸漸低矮,可是最后,卻見長公主拿著一方邊疆書信久久不落筆,終于忍不住走進來,皺著眉頭問道:“公主,什么事這么難決斷啊,三更了,明早還要上朝。”
“嗯?是邊邑的商報。”納蘭紅葉有些發愣,被人打擾,竟出奇地有幾絲窘迫,她拂去眼前的碎發,對這個身邊最親近的人也不隱瞞,說道,“大夏已經發兵攻打燕北了,燕北急需藥物和糧草,還要以礦產兌換我們的兵器。”
云姑姑顯然不是一般的婦孺,輕輕地皺眉,“不是前幾天剛剛送去了一批嗎?”
“微末之物,杯水車薪,長樂侯和晉江王一力阻攔,以東海戰事將起為借口,物資大大不足,況且如今因為北方戰事,物價飛漲,之前收取的燕世子的金子,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納蘭微微蹙眉,忽聽沁安殿方向有人喧嘩,她起身問道:“外面什么事?”
云姑姑連忙出去一趟,稍后回來笑道:“沒事,小殿下夜哭,皇后擔心小殿下受涼生病,派人傳了太醫。”
納蘭眉梢一挑,問道:“太醫怎么說?”
“太醫說沒事,不過是小孩子夜里餓肚子罷了。”
納蘭微微一笑,笑容清淡,眼神落落,帶著幾分睿智的光芒,“這個孩子是我們大宋的希望,難怪皇后用心了,姑姑有經驗,平日有空閑的時候也多照看著點。”
“是。”
納蘭緩緩落座,輕輕吐出一口氣。還好,還好煜兒有了這么一個孩子,既然已經無法扶他上位,就只有寄希望于這個孩子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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