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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 二十八章 章平計陳倉

    耳邊父親譴退了關祖幸,卻仍在問他:“那女子是誰?什么來歷?”那聲音震得他耳鼓隆隆欲裂。他突然覺得不勝其煩。他再也不愿去想了,是好是歹,都隨她去吧。他這樣想著,臉上自然露出厭煩之色來。

    頰上忽然火辣生疼,原來是父親扇過來的耳光。他仰起臉,父親舉手欲要再打,母親卻不知何時已經走進暖閣。她從身后撲上來,拉住父親高揚的手臂,垂著淚道:“左右不過是件衣服,哪里值得老爺生這么大的氣?”

    “不過是件衣服?”趙醒齋猛地甩開趙夫人的手,他此時急怒攻心,幾乎將她摔在地上,道:“你哪里知道這當中的道理!這衣服若被別有用心之人得著,那就是抄家滅族之罪!”趙夫人聽見抄家滅族等話,早嚇得臉色煞白。趙醒齋又轉過來對趙珩豐道:“你以為我讓你去南面是為了什么?你以為咱們在打銅城苦苦經營那些個銅礦是為了什么?當真只是為了那幾個銀子?這些話既然遲早都要對你講,今兒我索性一并告訴你。”

    他抬起頭來目光一掃,屋中并無外人,好歹穩住心神低聲道:“礦上出來的私銅悄悄運到湖州讓你二叔接手,他用來做什么?他轉手出去中飽私囊是不假,那卻只是煙幕。他私鑄官錢散往民間,擾亂幣制,攪起大周內亂,我趙家便可趁亂起事!你二叔在湖州經營多年,廣納天下賢士,江南十六州俱已暗中依附于他。前兒恰巧又遇上豐江水禍,如此一來,小皇帝更是焦頭爛額,分神無暇。眼看明年春上此事必成,如今卻幾乎被你毀于一旦!你知道那衣裳里有什么?那衣裳夾里縫了你二叔給我的密信,還有那私錢的模范與子樣!”

    密信,私錢,模范,子樣……父親的話,直讓趙珩豐魂飛魄散。他眼中萬般驚駭看著趙醒齋,就仿佛不認得他一樣。

    外面重又下起了雪。雪片子極大,又密,漫天遍地只見扯絮一般的白。風也極大,一呼一呼的助著雪勢,撲在那窗紙上,簌簌作響。屋內攏著地炕,火盆內又點著紅羅炭。那紅羅炭本是專供宮中使用的上好木炭,燃起來時,顆顆披錦著羅一般紅亮耀目,映得滿屋里暖如三春。趙珩豐跪在榻前,卻只覺得渾身冰涼刺骨。他愣了半晌方醒悟過來似的,跪行上去趴在炕沿上道:“父親,這是謀逆,是十惡不赦之罪!父親已位極人臣,何至于如此?”

    位極人臣!趙醒齋雙拳緊握,鼻息深重,喘出一口長氣。他忽悠悠想起十年前,仿佛也是這樣的風雪長夜。那時候,先皇病勢沉重,他雖在家丁憂,卻也奪情起復。先帝病榻前授他輔政大臣之職,國中都道他年紀輕輕便已位極人臣,卻無人可知他那時也只是永王手中一顆棋。

    那永王桓琛明里天性隨和,為人謙恭退讓,其實素來早有意國家鐘鼎。只是先帝桓璁果決英明,齊王桓瑋善謀心重,壓得他只能一再隱忍。值此先帝駕崩,新皇年幼之時,太后、太妃貌合神離,齊王與輔政大臣間也明爭暗斗。永王先是軟硬兼施威服了趙醒齋,又在宮里朝上居中挑撥,坐山觀虎斗,只等他們幾敗俱傷,這天下便唾手可得。沒料到情勢翻復無常,太后竟私取兵符,調動大軍入章平勤王,大局瞬間底定。永王只得暗藏心機從長計議。

    趙醒齋牙根緊咬,緩緩在炕上坐下——十年首輔,封侯拜相,外人看著他趙家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熱鬧到了極處,卻又誰知道他心里的苦楚?永王手握先帝密旨處處要脅他,太后又以君臣之禮掣肘他。他在皇族與外戚間來回周旋,受盡夾磨。如今說一聲皇帝要親政,自己又只得將大好江山拱手相讓。他不禁心生萬丈悲憤:我憑什么就只能是臣?天子王侯,寧有種乎?

    他低下頭對趙珩豐道:“琪兒,你爹爹我幾十年來在朝中百般辛苦,竭力維持,數度歷經生死,如今卻要我將大好江山拱手讓給這么個乳臭未干的孩子!我一輩子陪太子攻書,替他人做嫁,我這是為誰辛苦為誰忙呢?這天下當真就只他們桓家當得?”他搖一搖頭,語氣不覺緩下來:“琪兒,我知道,我素日對你過于嚴厲。你心里有怨,怨我對你沒有父子之情。可你哪里知道,為父的其實最最看重你。你辦事沉穩妥當,又不在兒女私情上耽擱,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可我萬萬料不到,你竟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這么大的紕漏!琪兒,事關生死,你快說實話,那女子究竟是誰?她現在何處?”

    她究竟是誰?她身在何處?趙珩豐答不出來。他想起那時在貢院,與她匆匆一面,勾起他滿腹疑問只是得不到解答——她到底是誰?她何以未經搜檢便過了檢錄處?她身后到底隱藏著何人?她又為何連皇榜也不曾來看?她如霧氣一般消散得無影無蹤,直到石塘又再重逢。可是他心中疑問只能更多——她為什么滿臉凄惶一身重孝?她為什么身無分文淚灑街頭?她為什么對那婦人叫婆婆?她為什么——已經盤了頭?她身上究竟還有多少秘密?這些事一路上糾纏著他,他已經不愿去想,如今卻又不能不想。

    父親的話語聲還在趙珩豐耳邊,卻又漸漸沉下去,聞若不聞。_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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