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子璇笑著說,“我幾里以外就聽到你肚子里咕嚕咕嚕的叫聲了!本來我昨天就要來的,可是谷玉農又跑來了,纏著我要講和,被他鬧成那樣子,怎么還可能講和呢?就耽誤到今天再來……喂!若鴻,不要這樣虐待你自己好不好?我忙的時候,勞駕你去煙雨樓好嗎?”
“我已經一半日子都在煙雨樓了!”若鴻坐下來,拿起筷子,就開始狼吞虎咽。“哇!實在太美味了!你們也吃呀!不然我這秋風掃落葉似的,你們要吃就沒有了!”
“我早已吃過了!”芊芊連忙說,稀奇地看著若鴻。
若鴻吃得眉飛色舞。
“嘿!有這么好的菜,怎可無酒?”他居然“得隴望蜀”起來,“子璇,酒呢?你有沒有給我帶酒來?”
子璇微笑著,從食籃里提出一小瓶紹興酒來,往桌上一放。
若鴻發出一聲好大的歡呼,跳起身子,拉起子璇的雙手,就在室內繞了圈子。他似乎恨不得想把子璇抱起來,舉向天空。放開子璇,他眼睛里閃耀著喜悅,又感動又熱情地說:
“一個早上的霉運,都被你一掃而空!此時此刻,我真想擁抱全世界!想想看,我梅若鴻畢竟是個好富有、好富有的人!”
芊芊注視著這個“好富有”的人,再注視那笑吟吟的子璇,心中非常感動。她突然了解到,子璇除了擁有谷玉農、鐘舒奇、葉鳴等人的愛以外,她還擁有梅若鴻的“知遇之感”。他們兩個之間,那種默契,那種和諧,不知怎地,就讓芊芊那纖細的心,微微地刺痛了起來。
幾天以后,芊芊再到水云間來看若鴻。帶來了一大簍的母雞,有二十幾只。
“若鴻!你看!”她興沖沖地說,“這么多只咯咯咯,就不怕它走丟了!”
“老天!”若鴻瞪大了眼睛,“杜大小姐,你真是大手筆呀!難道你不知道,我一只老母雞都養不活,把它養得離家出走了!你現在送一大簍來,你要我怎么養呢?”
“哦!”芊芊一怔,自己也失笑了。“我沒有想那么多!沒關系,我會再送一袋米來,那么,你也有得吃,雞也有得吃!”
梅若鴻愣住了,臉色迅速地陰暗下去,眼底,有種受傷的情緒:
“你在做什么?”他尖銳地說,“又送雞又送米,你在放賬嗎?”
“放賬?”芊芊聽不懂。“什么放賬?”
“你在救濟我!”他叫了起來,臉漲紅了,“杜芊芊,讓我告訴你,我的生活是自在逍遙的,你不要用你杜大家族的施舍來侮辱我!”
“什么救濟?什么侮辱?你怎么說得這么難聽?”芊芊一急,眼中就充淚了。“我特地到菜市場去,特地去買這些雞,提了這么大老遠路給你送來,我是一片好意!你不接受也罷了,怎么發這么大脾氣,故意扭曲我的意思!你……你太過分了!”
梅若鴻呆呆站著,看著芊芊那對水濛濛的大眼睛。在那對大眼睛里,看到那種讓他全心靈都驚悸起來的柔情。他震動著、慌亂著、退縮著、躲避著……不行!不行!美好如芊芊,完美如芊芊,會讓他自慚形穢啊!
“你走!”他狼狽地、昏亂地說,“帶著你的雞一起走!我梅若鴻……”他艱澀地吐出來,“無功不受祿!”
“你不公平!”芊芊的淚,頓時間如決堤般滾滾而出。“我明明看到子璇為你送菜送酒的!為什么子璇可以,我不可以?”
“子璇……和你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她逼近了,淚霧中的眸子,閃閃發亮。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量,對他壓迫過來。
“子璇和我,是同一國的人,”他勉強地說,“你不同,你來自另一個國度!我可以接受內援,不能接受外援!否則……”他說得語無倫次,“否則,我就太沒格調了!”
“好!我懂了!”芊芊一跺腳,回頭就走,走到那簍雞的前面,她氣沖沖地打開雞籠,把二十幾只雞全趕得滿天飛。她對雞群揮舞著雙手,嘴里大喊:“去去去!去找自由去!去找大公雞去!去去去!快去快去!快去快去……”
一時間,滿院子雞,咯咯狂叫,飛來飛去,簡直驚天動地。若鴻震驚極了,喊著說:
“你在做什么?”
芊芊瞪了他一眼,昂起下巴說:
“我把所有的‘外援’,全體‘外放’了!這下子,你可以心安理得了!我這個‘外國人’,也撤退了,免得侵犯了你的‘領土’!”
說完,她掉頭就跑走了。
“芊芊!芊芊!”他追了兩步,又硬生生地收住了腳。心中翻翻滾滾,涌上一陣澎湃的心潮。這樣的女孩,這樣伶俐的口齒,他喜歡!他太喜歡了!
不行!不行!他倒退著,一直退到水云間的墻上,他就靠著墻,整個人滑坐下來,用雙手緊緊捧著頭。他記憶的底層,有片陰霾正悄然掩至。不行不行!他有什么資格去追回她,去喜歡她呢?
一種難以解釋的挫敗感,就這樣向他淹沒了過來。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