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自己，一方面因為剛剛從那個封閉的環境中走出來，尚未接觸到外界的一切，如同白紙一張，誰對自己好，自己就對誰好，憑借著這個簡單的道理一路走來，隨著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和認知。

逐漸明確自己的志向和道理，與妖帝攀空漸行漸遠，他能感知到這一切的變化，只是對此他無可奈何。

他也清楚攀空的顧慮和打算，只是他并不打算為此做出什么改變。

“恒火妖庭，也該放手讓他自己去走了。”橫屠低聲呢喃了一句，收拾好了心情，內心之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紛擾的雜念，他知道自己現在并不適合出現在城內，索性隱去了身形，直赴帝宮。

橫屠并沒有徑直越過妖帝的禁衛，在進入帝宮之后，就撤去了藏形匿跡的法門，一步步朝著玉階走上去。

在玉階的盡頭，攀空的老仆早已經等候多時，他依舊佝僂著腰，兩手交疊在前，知道橫屠已經到得前方，側開身子。

“帝師大人，陛下在百族大殿內等您。”

橫屠嗯了一聲，一切就像是之前一樣，跟他自己還沒有突破十三景境界時候沒有什么區別，推開門，大殿內的長案已經換了一張，妖帝攀空就坐在長案后面，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橫屠，似是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什么來。

也不怪攀空有如此想法，眼下整個恒火，橫屠有著絕對碾壓一切的力量，包括妖帝身后的炎龍一族，只要他想，哪怕是帝族拼盡全力，也未必能對橫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突然，攀空臉上堆起了笑容，走出了長案，“恭喜老師順利突破十三景重樓境，以后，有老師坐鎮恒火，這黑海三大妖庭，我恒火大可一家獨大了，這是整個恒火妖庭億萬子民們的福分。”

“也是寡人的福分，百族的那些心思和躍躍欲試，經此之后，將再也不敢有所表露，只要老師在一日，百族就能徹底安定一日，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犯上作亂。”

“寡人實在是替老師高興，也替恒火子民們高興，之前的種種不順暢，自老師突破十三景之后，將再也不是問題，我們那些共同的遠景和志向，都可以推開了，我們終于要能夠按照我們的想法，親手雕琢這個屬于我們的帝國。”

橫屠沒說話，只是沉默著，看著這位昔日的學生兼好友施展他的那一套帝王之術，現在看來是有些可笑的，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東西并不能影響他的心性半分，動搖他的決定一絲一毫。

“老師在想什么？可是學生有什么做得不對的？惹了老師不高興？”

“陛下做得很好，您是一位合格的帝王，一位合格的統治者，只是橫屠不能陪陛下走下去了，這恒火妖庭，該有它自己的道路，而這條路，應該是由陛下您親自給它開拓出來的，橫屠要走了，陛下！”

攀空的情緒忽的激動了起來，“不行，你不能走，我們之間，那些年，那么多的理想都還沒有實現，這些都是您教我的，難道您忘了嗎？您現在一甩手，說要走了，這是又打算將學生放到百族和黎民之間炙烤嗎？”

橫屠面色平靜，“這些年陛下一直做得很好，也兼顧得很好，我說陛下是一個合格的帝王，正是因為這個，我離開之后，打算一個人去陸地上走一走，去看看那個我們先輩們曾經頻繁往來的世界。”

“黎民們的感恩和敬畏只是一時的，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他們情緒的平靜，他們會逐漸淡忘關于今天的一切，妖庭會再次回到之前的樣子，一切都不會有什么改變。”

攀空平靜了下來，一步步走上臺階，看著下方風輕云淡的橫屠，“老師當真要做的如此絕情嗎？你可想好了？”

“你要知道，你能成就武道十三景，還是以都城的千千萬萬百姓的信仰和意志為契機的，如果沒有他們，你不可能踏入十三景武道，這份因果你就這么走了，你還得清嗎？”

攀空知道橫屠的弱點是什么，君子可以欺之以方，這是人族當中的一句話，當年橫屠教他的時候，他記得很清楚，甚至在一段時間內，覺得君子很傻。

他也是真的不希望橫屠離開，他看出來了，橫屠對帝位并沒有任何想法與興趣，這樣以來的話，所有的一切都還有得商量，誰會介意自己身邊多出了一個更強大的守護者呢，他甚至可以為了迎合橫屠，而真的按照他的理念去改造這個國家。

橫屠描述中的愿景，似乎也是不錯的……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