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求聲此起彼伏。
“陛下!不可啊!”一個頭人忍不住顫聲哀求,“我等世代居山,離了山林無法生存啊!”
“是啊陛下!我等可以多納貢,多出人丁,只求留在故土!”
“求陛下開恩,網開一面,羌人諸部感激不盡!”
“我等與蜀人混住,豈不是要任由他們欺凌吞并?”
就連阿古力都抿嘴低頭,跪在地上不敢再說什么諂媚的話。
他是要給皇帝當狗,但即便是當狗,至少也得當一條活狗吧?
若是將部族遷出大山,那就成了慶人板上的狗肉,早晚會被端上餐桌。
見一眾羌蠻頭人反應如此劇烈,李徹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淡漠之色。
眾人正吵著,見皇帝突然不說話,而是冷冰冰地看著自己。
頓時心中一寒,不敢再發聲。
待到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李徹才緩緩開口:“如今鹽路已絕,你們靠什么生存?靠打獵?靠那一點點貧瘠的山地?”
“朕還沒跟你們說過吧?從下個月起,朝廷將修建一條從蓉城直通蜀南的道路,屆時朝廷糧草補給可直入山地。”
眾頭人頓時震驚地看向皇帝。
糧草補給可以進入大山,那不就代表著皇帝的大軍也可以?
他們本想著,若是皇帝死不松口,大家就暫且順從答應下來,等慶軍撤走了再說。
別看慶軍表現得如此囂張,每日消耗也絕對不小,不可能長久維持這等局面。
可沒想到,皇帝竟然要修路!
這豈不是說明,日后朝廷可以隨時派遣大軍兵臨寨下?
“至于被蜀人欺凌吞并。。。。。。”李徹嘴角扯了扯,“朕的律法在此,豈容此事發生?!”
“遷出之后,爾等編戶齊民,與慶民同受官府管轄,同享朝廷教化。”
“若有欺凌,自有王法為爾等做主,朕可以向你們保證。”
“這不比你們在山里自生自滅,最終走向絕路要強?”
“這不比你們在山里自生自滅,最終走向絕路要強?”
聽到李徹這番論,眾人皆是沉默了下來。
若是皇帝真能一視同仁,他們遷入蜀地和蜀人居住在一起又如何?
關鍵是,中原的每一個皇帝都和他們先輩說出這樣的話,可沒一個皇帝能真正兌現此等承諾。
這些皇帝都是純度極高的種族主義者,對異族有著強烈的防范心理,只相信自己人。
而李徹雖然也是民族主義者,但他相信決定民族屬性的是文化,而非血脈。
只要羌人能融入慶人的文化生活,同樣學習仁義禮智信,而非發揚他們的野蠻習性,李徹很愿意將他們當做自己的子民。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猶如實質,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這是朕給你們的出路,也是唯一的出路,你只能選擇走,或者不走,而不是與朕討價還價。”
李徹沒有說下去,只是向后靠回椅背,重新端起了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未盡的語,比十句威脅都令人心寒。
不走這條路的,自然就是選擇與朝廷為敵。
那么等待他們的,就只剩下軍事清剿這一條絕路。
空地上死一般寂靜,頭人們臉色慘白地跪在那里,眼神空洞。
當皇帝的意志降臨,他們終于明白了自己此來,決定的事整個族群未來的命運。
是抱著祖輩的骨骸一起走向滅亡,死在這片深山中?
還是帶著活著的族人,踏上這條充滿不確定性的遷徙之路?
沙魯的獨眼急速轉動,額角沁出冷汗。
自己最先跑來投降,本以為能占個先機,萬沒想到皇帝要的是釜底抽薪。
想到這里,他不由得喉結滾動,想再開口討價還價。
可對上李徹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這位年輕的皇帝根本不在意他們那點小心思,他畫下的是一條不容置疑的線。
其他頭人更是面如死灰。
其他頭人更是面如死灰。
幾個性子烈的頭人眼中已泛起血絲,手指無意識地摳進泥土,似要隨時暴起。
而一眾親衛也默默將手摸向劍柄,只要這些羌人稍有異動,便會被當場砍成肉泥。
就在這時,李徹放下了茶盞,瓷器輕叩木案的聲響格外清晰。
李徹緩緩開口:“看來,你們還是沒想明白,是覺得朕在逼你們走絕路?”
他抬手,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鹽井方向:“鹽,是所有人的命脈。”
“以往你們靠武力威脅而獲取食鹽,這才導致紛爭不斷,朝不保夕。”
“如今朕將鹽井收歸官營,統一調配,日后你們不再需要為一口鹽去拼命,每月可平價從官倉購買定額鹽引,此其一。”
手指轉向營地方向,那里有隨軍匠戶的臨時工棚:“山里有鐵礦嗎?有好的鐵匠嗎?你們的刀箭是搶來的,還是從行商手里換來的劣鐵打的?”
“遷至壩區后,朝廷會設市集,你們可用山貨交換鐵器、布匹、糧食。”
“若有手藝,亦可學習工匠之術,多一條謀生之路,此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