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似乎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不急,還差最后一步,待他們回來時,你在旁好好看著,那才是關鍵。”
楊桐一愣:“他們?回來?”
他滿心疑惑,卻不敢再問。
李徹卻已不再解釋,只留下一句歇息吧,便徑自走向自己的大帳。
接下來的兩日,慈鹽部關城內外異常平靜。
李徹似乎真的不再關心那些離去的頭人,每日只是巡視營地,檢視鹽場,偶爾與虛介子探討些養生學問,與魏祥、羅月娘等人商議蜀地政務。
楊桐卻像是揣了個活刺猬,每日坐臥不寧,時不時派人去打探周邊動靜,卻什么異常也沒有。
直到第三日午后。
最先回來的,是浪洞部那個沉默寡的壯漢頭人。
他踉蹌著撲到關城前的,身上的衣服被荊棘刮得破爛,一臉的惶急之色。
守門的慶軍認得他,立刻向李徹通報。
而李徹卻好像早有預料,只是淡淡回了句‘知道了’,便讓人安排他先休息,并未見他。
緊接著,像是約好了一般,另外幾個部落的頭人也相繼狼狽而至。
最后,連最為老謀深算的青藤峒老頭人,也在日頭偏西時出現在關城外。
唯一還沒出現的,是黑巖峒的阿古力。
這些去而復返的頭人們被再次帶到李徹面前,跪在前幾日相同的位置,卻個個面色灰敗,如喪考妣。
楊桐奉命在一旁陪侍,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漸漸清晰,激得他后背滲出細密的冷汗。
李徹坐在上首,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才抬眼看向下方:“諸位頭人去而復返,所為何事?”
浪洞部頭人猛地磕頭,聲音嘶啞悲憤:“陛下!求陛下為我做主!”
“那些忘恩負義的畜生趁我不在,竟敢另立新頭人,霸占鹽井,將我的親信驅趕殺戮!”
“求陛下做主!”其他頭人也紛紛叩首。
青藤峒老頭人沒有哭嚎,只是深深伏地,啞聲道:“老朽無能,治下不嚴,釀此禍患。”
“新立頭人乃我族中早有野心的悍勇之徒,勾結了部分不滿朝廷的灶丁頭目,他們宣稱我等已向陛下屈膝,出賣僚人鹽利,不配再為頭人。”
他話中省略了許多細節,但核心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他們的權力根基,在他們離開的短短幾日里,就被內部反對勢力顛覆了。
楊桐在一旁聽得心頭發涼,又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陛下放他們回去,根本不怕他們不聽話或躲起來。
陛下早已算準,這些頭人多年來靠著利益維系統治,內部并非鐵板一塊。
他們被皇帝擒拿又放歸,本身權威就已受損,極易被族中野心者利用,將他們取而代之。
皇帝根本無需動手,只需輕輕推一下,他們內部自己就會斗起來。
而如今,這些失勢的頭人除了回來懇求皇帝,還能去哪里?
這才是李徹的最后一步,經此之后,這百里范圍內的鹽井乃至僚人全歸朝廷所有了,而且是真真正正的擁有。
李徹聽著他們的哭訴,臉上沒什么意外。
只是等聲音稍歇,才放下茶盞,目光轉向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楊桐:“楊桐。”
“臣。。。。。。臣在!”楊桐一個激靈,連忙應聲。
“朕給你一個差事。”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