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黃昏,郭紹才一身疲憊地離開金祥殿。
夕陽掛在宮闕之間,鑾駕的移動中,余暉從樹梢間忽明忽閃,仿佛光暈一般,前方的路也不是那么清晰。
滋德殿的闕樓在余暉之中,郭紹想起了符金盞。他很了解金盞的內心,多少次動亂在她心里。內部不穩的內戰混戰,應該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事罷。
在一大群人面前,郭紹大搖大擺地進了金盞的寢宮。現在他無須掩飾什么。
金盞與郭紹有模有樣地執禮,然后屏退了侍從。她便輕聲道:“你不用天天都往我這里,別人怕會有怨了。”
她嘴上雖這么說,但臉頰卻有紅暈,她說罷伸手摸了一下鬢發,轉身坐到銅鏡前,伸手整理頭上的飾物。雙手抬起時,郭紹從后面也能看到比凸出了她身子側面的飽滿弧線。坐著時伸展腰姿的模樣十分美妙。
郭紹笑道:“金盞沒同意,我不能哩。不是說好了么?”
金盞轉過身道:“你有那份心,我就很高興了,不過不必的。”
郭紹毫不猶豫道:“朕心甘情愿……這天下不是朕一個人所有,但朕卻擁有了一切,這點事應該聽金盞。”
金盞笑著瞪了他一眼:“好罷,你想臨幸誰?我明晚叫曹泰給你安排。”
郭紹沉吟不已。
金盞的目光停留在郭紹的臉上,似笑非笑道:“聽說李賢妃到萬歲殿主動找你?”
郭紹道:“她是聽說朝廷要對平夏用兵,為了這事兒而來。”
金盞又輕聲道:“那李月姬長得又白又水靈,還有異域風情,你就不動心?”
郭紹當然不上當,立刻一本正經道:“沒人能比得上金盞。”
金盞“嗤”地笑了一聲,又收住笑容道,“不過依我瞧來,著實不是時候。這后宮和天下不能分開,你要指責夏州黨項不義,回頭又寵愛黨項嬪妃,別人豈不疑惑?”
郭紹忙道:“金盞之有理。”
金盞又試探道:“花蕊夫人好不容易進宮來了,明晚叫她去服侍你罷?”
郭紹先答應道:“金盞說誰便是誰,反正我心里想的是你。”
金盞嬌|聲道:“哎喲,我還不知道你的。若不是你對別人也好,什么李圓兒、陸娘子的,能對你多年也念念不忘?”
郭紹:“……”
宮里那么多女子,金盞獨獨選中花蕊夫人。郭紹覺得,可能不是隨便選的……當初京娘居然能聽從于金盞殺孟昶,這也不算很小的事;而花蕊夫人和京娘關系很好。金盞此舉,是為了回報京娘?郭紹不理會后宮這些事,他很相信金盞的能耐,反正都是美女佳人,各有各的好,送誰給他就要誰,這倒省事了。
這時郭紹瞧著桌面上擺著一副圍棋殘局,便饒有興致地上前瞧了一番。因為這兩年他也在學下圍棋,雖然下得不怎么好。
金盞道:“我用的白子。”
郭紹看了好一會兒,便拿起黑子放了一顆。
金盞卻沒動,只是羞澀地看著郭紹的嘴唇,小聲道:“我知道你在布一個局,這次若成,也讓我……用你的法子服侍你罷。”
郭紹看著她端莊的姿態,心下頓時卻有一種很微妙的褻|瀆期待,道,“我有點舍不得你。”
金盞顫聲道:“是我自己愿意的,很是奇怪。在你面前什么都敢……”
她依偎過來,喃喃道,“此生最好的事便是遇到紹哥兒,一切都不同了。”
郭紹也覺得,一切都不同了,整個世界都漸漸走向了他完全不熟的方向,萬物似乎還是原來那樣,又似乎有些不同了。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