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寡婦哦了一聲:“你跟我就行,我曉得哪里人少草好,還有野蘑菇揀。”
林嬌只得掉頭跟著石寡婦,磨蹭著走了幾步,石寡婦嫌她腳慢,回頭說:“阿嬌,你腿腳就不能利索點?瞅瞅人家楊大人那馬,又老又不中看,從前我還以為只好當騾子使,沒想到今早見著,哧兒——跑得竟跟生了風似的……”
林嬌心微微一跳,面上卻不過只哦了一聲,仿似隨口問:“在哪見著的啊?”
石寡婦說:“今兒天剛蒙亮我就起身去村口塘子那一爿打豬草了,遠遠瞧見一頭馬馱了人往縣城方向去,那叫跑得快,再一看,可不就是楊大人那馬?也不曉得有啥急事,這么早就往縣城去……”
石寡婦還在絮叨,林嬌說了句“我有事先回”便匆匆往自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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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說是今天才回的,昨天卻提早回了,送來答應自己的十兩銀子后,今天又一大早地趕回縣城,莫非是今天有急事,只是不欲失信于己,這才臨時改了行程?
林嬌揣了那兩塊銀錠再往縣城里去的時候,心里一直在琢磨楊敬軒的舉動。到了中午,入縣城徑直到城隍轉了一圈,果然看到那少年戴了頂破斗笠,扛串插著糖葫蘆的稻桿子在轉悠,看起來熟門熟路的,想必平時就是在這當眼線的。看見林嬌,眼睛一亮,朝她走了過來,兩人到了個人少點的角落。林嬌上前把裹了銀錠的布包遞給他,黑子掂了下,飛快地收起,壓低聲說:“過些時日你要再在此見著我,就是做生意回來了。還有,往后有消息的話,也到這傳我話就行!”
林嬌點了下頭,正要轉身,忽見那少年朝自己森森地笑:“妹子,你就這么放心把錢給了?”
林嬌停下腳步,睨他一眼:“你們要連這么點錢也看得上要吞,那我就自認倒霉。還有,以后要叫我姐,記住了!”
黑子嘿嘿一笑,應了聲是,又叫了聲“姐”。林嬌順手拔下一串糖葫蘆,咬一個山楂含嘴里,酸酸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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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嬌離了城隍就往縣衙去,越是靠近,也不知怎的,心里越有些忐忑。等遠遠看到縣衙的門,忽然竟緊張起來,連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停住腳步吸了幾口氣,定下心神,這才往大門去。
今天輪班的門房眼生,聽她問起楊敬軒,搖頭說:“大人今早就出去了,沒見回來,也不曉得啥時候回。”
林嬌大失所望,只得轉身慢慢離開,走了幾步,始終不甘心,想了下,回頭對那門房說:“大哥,我找楊大人有事,我就在這邊上等他回。”
門房看她一眼,指著個角落說:“你愛等就等,坐遠點,別蹲大門口。”
林嬌找了個靠墻的石墩坐下去,眼睛盯著路的方向,肚子餓了,就從隨身的籃里拿塊早上帶出的烙餅嚼咽下去,等了一個下午,一直等到將近傍晚,連那個門房也終于看不下去,跑出來說:“妹子別等了,楊大人有時見天的也不見人。你啥事跟我說一聲,他回了我幫你遞話就是。”
林嬌抬頭,見早上出來時的大日頭已經沒了,天有些陰沉,瞧著是要下雨的樣子,曉得今天算是等不到人了,朝那門房勉強笑了下,起身往出城方向去了。再晚些,只怕□□門也要關了。
林嬌匆匆趕到城門時,天已經下起了雨,她早上出來時沒帶傘,只得等在城門下等著雨停,或看有沒有騾車可以搭。
天色愈發陰暗,雨非但沒停,反而越下越大,城門口的門卒盯了她許久,見她既不進,也不出,只是不停地四處張望,跑過來趕人:“你到底進還是出?要關門了!”
林嬌現在是又餓又累,只再餓再累,也敵不過心里的沮喪。回頭最后看了一次,見重重雨幕之中,別說出城的騾車,連行人也沒幾個,曉得今天徹底失算了。回去已經太晚,只能在這里找個地方歇腳過夜。
縣城里每天騾幫馬隊來往不絕,所以腳店不少,前面不遠處就有家幌子挑出來。只她一個單身女人,要找個合適的地兒,只怕還要費些功夫。
“哎楊大人,這么晚了,大雨的還出城?”
林嬌頭上頂了個籃,冒雨沖到前面不遠處沿街突出來的一排瓦檐下,捋一把臉上滴下的雨水,正要再往前去,忽然聽見身后那門卒驚訝的大叫聲,整個人像被電了下,急忙回頭,見大雨里一匹馬正朝城門疾馳而去,踏出的水花濺得老高。馬上的人頭戴斗笠,身披件大蓑衣。人是認不出來,只那匹馬,林嬌卻一眼就認了出來,正是楊敬軒的草炮。
林嬌心里一陣激動,兩腳挪不動了,定在那里看著馬上的那人俯身在和門卒說話。見門卒朝自己的方向指了下,那蓑衣人便回頭望了過來。_a